放学铃响得比平常晚了几秒。走廊的灯荧黄，窗外的云像被橡皮擦抹过，压低了声音。林青背着书包，手指在拉链上来回搓着，指尖有淡淡的茧。她走进图书馆，书架之间的光线像刀锋，隔出来一条条冷的影子。

沈皓已经在靠外窗的桌子旁坐着，课本叠得整齐，笔放在顶端像栅栏。看见她，他没有起身，只抬了抬眼。眼里的东西收得很紧，像没放通的钥匙。

“你又晚了。”他说，语气没有质问，像报了个时间。话短，像他做事的方式，一向不多余。

林青放下书包，书的一角被压出折痕。她说话先咽下去一半，才把剩下的吐出来：“早自习被老师点名了，写检讨。”声音低，带着努力压住的笑。

桌上有一张旧照片背对着她放着，角落被揉得有些皱。沈皓伸指头，不急不缓把照片翻过来，像翻一本不重要的目录。照片里是一个女人，笑得很灿，眼角有一条细纹，像刀口没合上。

林青的手停在空中，呼吸像被人用手指捏住。她想拿回照片，手却先缩了一下，像触到了烫的东西。空气里有铅笔屑和旧纸的味道，近得可以听见翻书页的沙。

照片下角的小字是斜斜的。他的字，笔划利索，像裁纸刀。沈皓抬头，那双眼睛突然像窗外被撕开的一条缝，光从里面跑出来：“她叫林亦然。”

声音软，像一支轻锤在胸口敲了两下。林青想笑，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短促的气：“你怎么会知道——”她没有说完，眼底的某个地方开始刺痛。

沈皓把照片推给她，手指还余着照片的温度。他说得更干净：“我见过她。两年前，临走之前。”话像是交代，也像是在递一封信。图书馆里突然只剩下秒针的沙。

林青的指节白了。她翻到照片背面，字是同一只笔，字里没有解释，只有一句话：别找我。字的末端压得深，像要划进纸里去。她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，生出疼来来。

“为什么？”她问，这个词被拉得长了，像试图把空气里沉的东西扯开。沈皓没有看她，他的目光在窗外的雨丝上停了一下，再收回来：“她走得比你想的近，也比你想的远。”

话里没有怜悯，没有拯救，只有一种经年累月的平静。林青记忆里关于母亲的所有空白在此刻像被针扎，一点点漏出血。她的手指捏着照片的边，纸齿嵌进了掌心。

沈皓站起身，书本合拢发出轻响。他的声音平平淡淡：“我本来不想告诉你，但你总是在角落里等着有人把真相递上来。”他走近了一步，近得她能闻到他衣领上隐约的烟草味，像别人的夜晚贴到她的耳边。

林青想抓住他说的每个字，可每个都滑开了。她最后看清楚他走出的方向，背影一样没有回头。留在桌上的，只有那张照片，还有背面四个字，像一把没回声的锤：“别找我。”图书馆的灯在那一刻显得更冷，雨轻轻拍打窗户，像在数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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