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框慢慢往下滴,像是有人在屋外用细针缝合夜色。李穆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指尖还带着雨水,包里那只软泡沫信封像个心脏一样沉着。他没有立刻拆开,而是把信封放到厨房台面,灯光把信封的影子拉长,影子里有一个印着字的方块:by13777。
他摸了摸印刷字体,指甲缝里有一片旧灰。声音从门外传来,粗糙而直接。张大伯的脚步在走廊里撞击着,像是把楼道的每一步都当成交代:“穆儿,有快递?这雨,电瓶车都不敢出门了。”
李穆没有回头,只把信封推向门缝,动作温和而慢。他开口的语速平稳,像一条把话咬成小块再放出来的河流:“不用谢,老张,是我自己收的。”他听到门外烟圈,被掐灭的声音。
他拆开信封时指尖更慢,像在翻一页旧账。里面只有一张拍立得和一张小纸条。拍立得的边缘被水浸过,胶片发出陈旧的化学味。照片上是他自己,睡着,侧脸朝着床头的旧桌灯,灯光与他现在房间完全一样——那把裂了漆的床头板,那条有补丁的毯子,连窗帘上一个小地方的褶皱都对上了。他眨了下眼,手指几乎要把照片揉碎。
纸条上只有一句很短的话,歪斜的笔迹像是用小孩的手写出来:别走夜路。我知道你的梦。李穆的胸口空了一下,像是被谁用掌心戳过。他认识这几个字,那是他妹妹小时候写字的笔迹,笔划里带着向下的急促和一处习惯性的连着尾巴——那张字迹,他二十年都只放在抽屉的一个盒子里,没有照过相,也没给过任何人。
门铃响了。李穆把照片放回桌面,手臂却不安分地绕了一圈,像是在给自己找个理由站着。门外站着的是邻层的王队,穿着雨衣,领口还挂着两滴雨点,眼神里有检验的平静:“李先生,报案人说您家里可能有人监视。”他的说话方式像是把所有词按大小顺序排列,冷静且没有多余的热度。
李穆的声音突然变得断裂,他说:“这——这照片是现在拍的。还是说——”他停住,嘴唇动了动像在吞下某个可能性。王队把手套摁了一下,像是要把手心的温度收回去,他说:“午夜福利视频先封存,调监控。指纹、纤维、时间戳。”每一个词都像是预备动作,准备把房间的每一处可能性挖开。
张大伯站在门口,插了一句,话语里带着粗糙的同情:“这年头谁会盯着人睡?小心点,楼下那新开网吧的孩子不干净。”他的话没有安抚,只有布满针孔的现实感。
王队俯下身来看照片,嘴角没有笑:“时间戳在哪里?”李穆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只粘着一小块干涸的泥土,土里压着一枚小小的牙印形状,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的纸。空气里忽然有一股熟悉的味道——他母亲生前抽烟时衣服上的味道,混着夜雨的冷。
那一刻,李穆才注意到,房间里的钟表秒针停在了二十三分,窗帘缝隙外的街灯像被揉碎的蜜色。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颤动了一下,像想把照片抽回去却被某种力量拽住。王队低声说:“午夜福利视频需要你回忆,任何人能记得的细节都可能是线索。”他的话平静,却像把门打开了,里面是更深的黑。
李穆抬头看向窗外,雨还在。他按下了手机,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,发件人写着——by13777。内容只有一个小小的图标,打开是一张窗外拍的照片:窗框里,拍立得粘在窗棂上,照片里的中心正是他这张睡着的脸。下面有一句话,短得像刀口:别被自己吵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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