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细雨，街灯像被揉碎的黄蜡，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屋里。桌上那盏台灯只有半格亮度，发出柔软又带点油腻的光，灯罩边缘垂下一圈灰尘。钟表在角落里有节律地咔嗒，声音短促，像人在屋里踱步的鞋跟。

苏琛把手伸过去，轻轻拨正了瓷娃娃的头。娃娃的眼睛是漆黑的，嵌得太深，光里有一圈白色的反光。苏琛的手指细长，动作小心，像拿着一件脆弱的器物。他说话声音平静，短句，像计时："把注意力在娃娃的眼睛上。慢。跟着我的呼吸。"

那女人咬着下唇，手里攥着娃娃，指节发白。她语速快，颤着："我……我能看得见别的东西吗？"语气里带着城市里人的紧张，像在电梯里挤到别人身后，连呼吸都不自然。阿良在门边抽着烟，嘴里低低嘟囔："别跟那套废话，闭嘴就好。"话里粗糙，却不是完全不关心。

苏琛的眼神没有波动，他把椅子拉近，身体不动。"只看眼睛。只听我的声音。"他的每句话都很短，很干。屋里的空气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，压扁了。钟声依旧，但听起来慢了两拍，像有人把录音拉慢。

她的肩线松了，第一个呼吸长出肺腑。指尖开始不自觉地旋转娃娃的手，拇指擦过那小小的缝隙。她闭上眼，睫毛投下小小的影子。声音低下去，细小却清晰："妈妈……"只是一字，两个人都愣住，阿良手里的烟尖冒出一圈烟环，像不稳的问号。

苏琛没有发出催眠术式的甘甜，他用更干净的句子，一点点剥离记忆的表皮。"说出第一个名字。慢。清楚。"她像是在翻一页被粘住的账本，停顿，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液，然后把手伸进外套口袋，摸出一把小小的钥匙，金属在灯光下暖了一下。

钥匙是他们没有放在那里的人造物。阿良的声音变小了："这怎么会…"她按着钥匙，像按着什么早就排好程序的按钮——手指的抖动忽然停止，像被人掐住电源。她把钥匙贴近娃娃的后颈，嘴角扬起一个不是笑，也不是痛的弧度，声音像孩子："妈妈说，装上就不会走失了。"这一句像玻璃碎了一样，声音细碎，冷冷地落在每个人胸口。

屋子里突然安静得可以听见墙上水管里流过的细小声音。苏琛的眼里过了一瞬的亮光，像被灯光切到另一个面。他伸手去拿那把钥匙，手指触到她的掌心，温度慢慢传来。阿良退了一步，声音里带着咒骂也带着恐惧："老天，你别玩火。"他的话却像没有被系上的门，开了就关不上。

她抬头，眼白里翻出一点黏腻的光，像玻璃里积了一层薄霜。笑，终于是笑了，但笑声里没有呼吸。她把娃娃抱得更紧，低声问："你想要我做什么？"话语简单，像投票题目。苏琛看着她，手还在她掌心，停住。灯光在两人之间拉出一条狭窄的影子。门外有人敲了三下，敲门声不是敲门，而像打点名。她站了起来，步子很机械，像被上了发条的玩具，声音低得像压在枕头下面："好了。可以开始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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