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只有一盏台灯,像一只疲倦的眼睛。窗外下着小雨,雨点打在屋檐,节奏不紧不慢,像是等候本身的声音。林清把手指放在桌沿,指节白着又褪回正常的颜色,每一次都像是在量度自己心跳的深浅。
老赵站在门口,背影宽得像一扇不肯关上的门。他的声音粗糙,像砂纸擦过水泥墙:“几点出发?”三字,没有多余的修饰,也没有安慰。
林清抬头,嘴角没有动作。她的声音短而冷:“十一点十五。”这句话像把时间钉在空气里,抖动着被雨浸湿的帘子。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小巧的发条怀表,怀表的玻璃有一道细小的裂纹,裂纹里映出她的眼神。
屋子里还有个新人,叫刘立,年轻得像没睡醒的公交站牌。他的语速快,结尾常常被吞掉:“我——我把口岸那边的监控线拉好了,没人注意到午夜福利视频进去——”话停在半空,像被钩住的布。
老赵伸手,接过那张地图,指头翻过一条街的名字,指甲缝里有黑点。他把地图合上,用手背抹了抹唇角,像抹去了什么不该留下的东西。“按图行事,别添乱。”他说完,把地图塞回包里,结巴又决绝。
林清转身,走到窗前。街灯把雨水拉成长长的影子,像流淌的墨。她无意识地摸了摸衣领,那儿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照片,边角磨得发亮。照片里是一个小女孩,笑得膨胀,像夏天的气球;但照片的一角被撕掉,像有人提前切走了未来。
刘立盯着那张照片,忽然把声音压低:“她是谁?”每个字都像是摸着火。林清没有回答。她把照片塞回衣领,手指触到一丝干燥的血色污渍,纹路清晰,像旧日的笔记本上翻过的页。
老赵轻哼一声,像是赞同,也像是在咽下一口什么:“时间定了,人也定了。记住,目标有一个习惯——每晚十一点半,他会打开窗,对着街道抽第一根烟。那是弱点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没有胜利的火花,只有精确的冷。
屋子里突然安静了。钟声从巷子尽头传来,旧楼的金属门被风推了一下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林清把怀表合上,手指在裂缝上抚过,像在确认裂缝是真实的而不是幻觉。她把左手的袖口卷起,腕间那条浅浅的疤隐约可见——一道旧时针刻出来的痕迹。
“你们都走吧。”她说,声音又被压低,里头带着一种刚刚起风的决绝。门在身后关上,老赵的脚步拖着湿气消失在楼道。门缝里,悄悄滑进一张折叠的纸条,纸条的字只有一个:回来。林清睁开眼,一瞬,像被针扎到心口,怀表的裂缝里,反射出窗外的街灯,而那面小小的反光里,写着今天的日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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