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下,像有人在瓦片上反复敲打旧事。院子里只有灯笼一盏,黄光被赶着挤在走廊的柱子间,映出长长的影子。柳汐的斗篷湿了半边,肩头的水珠在步子里摇摇晃晃。她停在门槛外,手指绕着一个黑漆小盒的盖沿,指尖冷得没有知觉。
屋内,楚戎背对着她,肩膀宽阔像一堵墙,手里的茶杯放下时滴了两滴汤,落在案几上作声。他没有回头,声音很低,很短:“进来。”
柳汐进了。灯光把她的脸分成两半:一侧平静,一侧在抽搐。她慢慢地把盒子放在桌上,指关节发白。桌布上有水渍,像被人用手掌擦过。她不看他,只说,“这是你要的。”语气里带着提前收拢好的冷。楚戎抬眼,第一次正视她,眸子里滚动着没说出口的名字。他的声音像打磨过的刀片,干脆且没有修饰:“给我看看。”
柳汐把盖掀开。箱里有两样东西:一只小小的布鞋,另一张折得发旧的纸。布鞋里塞着一撮发丝,细得像羽毛。她伸手去摸那撮头发,指尖触到时,动作僵住了——发丝下面,压着一张小小的手印,是用泥或灰按成的,边缘不齐,指缝里沾着一粒小米,像被匆忙中塞进去的证据。
空气在那一刻沉了下去。雨声像被拧小了音量。楚戎的手抖了,手指碰到了布鞋的边,收回时带了点血斑。他的声音变得更短,像砍断的木头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柳汐的眼里闪过一丝光,她把那张纸展开,字很淡,只有一句话,因为临了被压得更深:‘他叫景安。’下面斜着一个印章。她没有读第二遍,指尖在纸上停了很久。楚戎的唇线动了两下,笑出来却不暖,“景安?”他念了这个名字,像在确认一桩欠债。
她终于开口,声音慢,像铁门被撬动:“有人把他放在我门前,说孩子跟你姓。”每个字都是轻推的刀刃。楚戎的眉毛沉下来,他抽了一口气,像要把胸口的火吸回去,言辞变得极短:“你为什么要相信别人的话?”
柳汐听见自己的呼吸。屋内的灯有了晃动,影子爬上墙,又塌下。她把手伸向那只小鞋,指关节的青筋跳动,很快,她把鞋递过去,声音收得更薄:“留给他。”
楚戎接过鞋,指尖触到那小手印,像触到一块未冷的铁。他抬头,目光里突然有东西脱缰般窜出,既不恨也不喜,只是长久未曾出现的疲倦:“我欠他一个名字。”
柳汐没有回答。她把黑盒子放回盖上,手按了三秒,像是在按一个心跳,然后缓缓站起,脚步静得出奇。门外,雨刮在窗棂上,像有人在数数。楚戎看着她的背影,声音终于变成了句子,极软极决绝:“等他醒来,你别走开。”
柳汐在门口回头,眼睛里有雨。她的笑没有温度,像寒夜里的一道裂缝:“我从来没打算走开。”说完,她把斗篷的下摆甩了两下,像把什么甩在地上。门在身后合上,雨声又涨起来,打在黑盒顶上,嘎嘎作响。灯下,那个小小的手印,静静地贴在盒里,像一只不肯醒来的小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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