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从窗外打碎成条,霓虹在水面上摇晃成碎片。吧台的镜面反射出两个人重叠的影子。她把指节搁在玻璃边,指甲边缘磨出细小的白线,像是等待的节拍。
门被风推开。他进来时肩膀带着水珠,外套贴着他背。烟草和老旧皮质的味道先到了。声音低而粗,像刚从隧道里爬出来。"来得晚吧?"他脱下外套,动作不整。
她不看门口,眼角盯着杯中小小的漩涡。语气平静,像裁缝把线头剪平——"正好,时间正要好。"她轻放一句,像把刀放回抽屉。
他坐下。吧台上的灯把他脸的一侧拉长,笑纹里藏着灰尘。他点了两杯威士忌,杯子落下时发出的声音粗糙。"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,今天就简单点。"话里带着不耐。
她笑得短促,像是合上了一页书。"简单?你有时候把简单当成自保的借口。"她的声音里藏着冷,像冰箱门半开着的那层冷凝。
他抽烟,指关节白。烟蒂掉在吧台上,还没来得及捻灭,手就滑了一下,一张小照片从他口袋里滑出,落在吧台灯光下,边缘被酒杯碰出光。照片里有一张睡着的女孩子,头发湿漉漉,像刚从梦里醒来。
这一幕像一把钉子,钉进了房间的木头。酒杯震了一下,却没有人去碰它。她伸手,指腹没有颤抖,只是把照片Pick了起来,手指压住她的名字那样平静。"她叫什么?"她问得像在重复一个数学题。
他愣住,烟落在灰盘里,发出小声的爆裂。"小——小米。"他说不愿意的,词从喉间拽出来时被磨破了边。口音粗糙里有裂缝,像旧墙的缝隙。
她的呼吸很浅,像试图不惊醒什么。"小米。"她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,又像放回抽屉里,冷得发出铁的响声。"你从不说你会回家的原因,还是你以为有人会信?"她的话不高不低,但每个字都像砾石。
外头的雨开始重了。车灯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尾巴。吧台的小说切到了一则广告,童声唱着摇篮曲,音色甜得让人厌恶。他的手颤了一下,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屏幕亮起,显示未接来电:小米。来电显示下方,是一个未读的语音图标。
他看了手机,又看向她,眼里有种想溶解的东西。话终于从他喉里溢出,粗糙却又急促,"我——我以为,我能处理好。别把这事弄大。"他说着,像在向墙缝里乞求。
她把照片冷冷地塞回到他未熄的烟盒上,拂去一圈烟灰。动作像放下一枚判决。"你拿孩子做间隔,隔开你愿不愿意的部分。或者,你以为那能让你以后好过一点。"她站起来,鞋底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,只有雨噼里啪啦。
门把手在她的手里转动。临走前,她停了一秒,头也不回。"别等太久。"她说,这句话里没有请求,只有时间的票据被撕去一角。他的眼里闪出哭的影子,却没有流出声音。外面,雨把他身影冲得模糊,像一张被水洗过的面孔。他伸手去抓,指尖只摸到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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