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灯管发出呲呲的光，像是一条年久失修的静脉。林烨的影子被拉得细长，贴着剥落的墙皮移动。他低头，手里的手柄冰凉——HUD显示：封神·第一章·医院。指针在心口微微颤了一下，他把指节抵在门框，指尖泛白。

“这里风声太像人了。”小诗轻声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把句子拖长的习惯，像是在读书前总要做的深呼吸，“要走就别回头。”她的手指把围巾的边缘缠得更紧，一圈又一圈。

老刘贴着墙，脚步像铁锈碾碎的碎步，嘴里不停咕哝，“这鬼地方，早点结束，早点吃夜宵。”他每说一句，就把画面里的危险压成可以交易的东西，像是在讲价。

林烨没有回答。他绕过一扇半掩的门，空气里有消毒水和发霉的纸张混合的味道。远处某间病房里，输液架的滴答声不稳，不像是机器，更像是人在憋气。

门内悬挂着一排即时拍立得照片，像是被时间钉在墙上。照片上是不同角度的走廊。他伸手，指尖触到最后一张。冰冷。照片角落的日期竟然是五分钟之后。

林烨的呼吸停住。周围瞬间缩小——墙的裂缝，地上的水渍，都是靠近他耳朵的回声。小诗站在一旁，眸子里有一种长久忍住的惊讶，声音却稳得出奇，“你看见了吗？”

老刘甩了下脑袋，粗声道：“胡扯。”但手却抖了一下，把打火机旋了又旋，不敢点燃。林烨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有他自己的字迹，潦草且熟悉：别相信镜子。时间：00:05。

刺耳的提示音从胸口的手柄传来——引导器的声音，冷静得像手术灯下的切割，“检测到时间偏差。请就位。封神仪式即将启始。”没有感情，只是一句行政命令。

林烨把照片贴近眼睛。照片里，他躺在走廊中间，眼神空白，嘴角有干涸的痕迹。角落里，一个小孩子的鞋子。那双鞋子，和他记忆里母亲病床旁那只小儿鞋一模一样。记忆在他胸口猛抽。

他想笑，却是笑不出来的。记忆像针：母亲在医院呼吸机旁的手掌，手背有一道浅浅的刀痕，是他小时候为她挡下的玻璃。他记得那夜她对他说过一句话，句式平静得像图书馆的关灯：“别让自己变成别人眼中的神。”

小诗的声音低了，像要把空气割成两半，“照片会说谎，也会说真话。重要的是——它们在等你反应。”她把一枚小小的银色别针递给林烨，动作温柔，却有种像是交接遗言的重量。

老刘把背靠着墙，像是在等着被子弹筛子过。每一个呼吸都像在掏空他的嗓子，“行吧，废话少说。怎么过去？”他的语言是工具，尽量短，尽量不留余地。

林烨的手指在别针上转动了两圈。光沿着金属边缘跳跃。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，那里的门紧闭，门缝下有一片暗红像被风吹起的破布。引导器再次提示：“时间倒计时：00:03。”

他拔下别针，拇指略微刺破皮肤，血珠在灯下抖了一下。他没有想太多，把血滴在照片的边缘。照片里的自己好像被什么唤醒了，眼睛里有一丝动静。小诗侧头，嘴唇微动，像背诵别人的名字。

门外突然有脚步声，步伐没有节奏，像被人踩碎在冰面上。每一步都在墙上传出细小的震荡，林烨的牙齿一阵酸。他把手伸向门把手，指关节又白了。

引导器的声音缓缓吐出三个字：“开始计时。”

林烨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，照片里的他正抬起手。而门外，脚步也在抬起。空气里，时间像被人用刀剖开，露出一层冷薄的亮光。林烨的手在门把上，既想推开，也想把自己按倒进过去的影子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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