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从屋檐上断成锥，砸在院子里的石板上，发出急促而规整的声响。大门被两根冰冷的铁环扣着，风从门缝里挤进来，把烛火吹出低低的咳声。冷瑶坐在堂心的木椅上，手掌覆着膝盖，指节有些白，像是木头干裂前的颜色。

她没有披毯，胸前的绣衫边缘被霜水打湿。呼吸在空气里短促地开合，每一次都在胸口留下一个小小的皱褶。她的眼皮很重，但并不闭合；像是窗外的雪，听得见，却不打扰。

赵宸款步进来，衣袍飘动，声音像书页翻动：“冷氏当年入朝，举步维艰，今日之事，朝中诸公有责，有议论，有证据，也有怠慢。今朝要讲的是事实，要据理而断，不可偏激。”他说话像在整理一份长得绪，语气平静、条理分明，句子拉得长又整齐。

灰将突地跨步进来，两句话砸在空中：“下判。把她带走。”他短促，像握着刀柄的手，没给人余地。

冷瑶抬了头。她看了一眼灰将的手臂，手指在袖口处轻轻转了一圈，像安了个局。她从怀里摸出一团小小的布，展开来，是一只儿童的手套，红色的线头已经褪成暗粉，指尖处有一撮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头发被缝在里头。

赵宸的眸子忽而变了形。他伸手接过手套，伸手的律动被寒气放慢。声音里第一次有了裂缝：“这是……皇长子幼时所佩？”他念得像是念出一条命令，也像是念出一个秘密。

灰将皱眉，声音更短：“证据呢？这是玩意儿——”

冷瑶把手套摔在案上，布摔出细响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几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：“他们说我冷。你们叫我冷。可你们从没问过，冷的是谁的脸，还是谁的手。”她停了。桌上的烛火晃了一下，影子像刀刃划过赵宸的下巴。

赵宸翻看着手套的缝线，指节苍白，那一缕金发在烛光里有自己的呼吸。他喃喃：“他曾叫过她的名字……”声音漏了，他没有把那句话说完，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。灰将的手抖了一下，铁柄发出细小的碰击声。

冷瑶站起，动作轻得像是把一根羽毛放回枕边。她走到赵宸面前，把手套的指尖按在他的掌心，掌心立刻被冻出一层薄薄的水汽。她的唇边扬起一条几乎不可见的弧：“把我带走吧。但别在那孩子面前，说我是个冷人。”她的声音里没有恳求，只有一根弦拉紧了的寂静。

门外，雪突然静止了两息。又有人踏雪进来，脚印小而浅，停在门槛处，一只小小的鞋尖在冰花上留了一个血色的圆点。全堂像被针扎了一下，声音都收了回去。冷瑶看向门口，瞳孔里有一瞬的湿亮，像是被雪反回来的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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