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里没有风，只有月在叶间搬动影子。脚下的泥湿了鞋面，带着青苔和远河的冷意。羽璃的手指缠着一束破布，指节白得像折断的骨，她把湿布拧了拧，声音细小，像是在藏着什么疼。

“别走太近。”墨宸的声音从后面沉下来，像竹节压在一起。话不多，但每句话都像是给地上的石子敲出的回音，让人听清来处和去向。

阿石哧笑一声，胳膊挽着腰刀，笑声粗得能把月亮剌碎：“玩意儿又没牙，怕什么？要不我先下去摸摸看，看能不能抓只会唱歌的鱼上来。”

羽璃没有回话。她走到池边，月光落在水面上，像割开的纸。水很静，静得像在等一只手说话。她把手伸出去，指尖先是被凉意钳住，然后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，水的表面在指缝处微微颤抖。

“别碰。”墨宸的手在半空停了两秒，最后却没伸过去。他的眼里有一层雾，看不出是谁在那头。

羽璃弯下腰，脸贴近水面。月亮被水揉碎成千万张小脸，每张都在笑，笑得恍恍惚惚。她突然听见里面有一个小声的笑，像孩子掷下的小石子；笑声里带着她小时候会唱的那段不成调的摇篮歌。她的胸口一紧，像被人用细针挑了一下。

阿石踢了踢地上碎竹，声音又大了些：“行了吧？是不是忘了给这池子喂饼干？叫出来唱首歌就别怪我没带箫给它伴奏。”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，激起的涟漪多了几道。

羽璃的手伸得更深。水并不冷。它像是有温度的信，把记忆往外递。她看见一个小手从深处探上来，手里攥着一根羽毛——不是白的，不是黑的，中间有一圈蓝得像月牙的光。她想把羽毛抓起来，却被自己的影子拉住，影子在水里笑着，用一张不属于她的嘴说着她母亲的名字。

羽璃闭上眼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疼从手心往上扩张。等她睁开，羽毛已经在掌里。它比想象中沉，尖端还带着粘稠的东西。羽璃抬手，刺痛像是被人用丝线绞了一下，血珠在指缝间蹦跳。她没有缩手，只是静静看着那根羽毛，像在看一件古物。

羽毛的羽轴上刻着字。墨宸的眉头抽动，阿石的笑声立刻熄了。羽璃指尖的血顺着羽轴流下，像在给字上描红。字不是她能认得的花体，笔画中带着旧时的寒意：羽梦。下面还有一行小得像被风吹歪的数字——二十日夜。

所有的声音都停了。竹叶落到池面，轻得像把人压住。墨宸的声音低得出奇，像从井底爬出来的萤火虫：“若是此字成真，那便不是幻了。”

羽璃没有回答。她把羽毛握得更紧，血沿着掌心往下流，在布上染开一个黑蓝色的簇。月光在她的指缝里抖着，像是被强按住的心跳。她抬头，看到阿石的目光里有一种被吞噬的惊慌，像个把东西弄丢的孩子。

羽璃突然笑了，声音很小，很冷，不带一点温度：“如果她回来了，午夜福利视频要怎么活？”话刚落地，水里传来一个声音，不是风，也不是人的声带，像羽毛摩挲纸页的干响，清得刺进骨头里。羽毛在她掌心一颤，像有生命，像在说：记住，别把那日子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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