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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下着雨,落在塑料窗台上像小指尖敲打。沈沫把水壶提起又放下,水汽在灯光下慢慢爬上玻璃,模糊成一片浅浅的白。屋里只有厨房的钟滴答,和她把杯子放回碟子里轻微的金属声。
门被推开,雨水顺着门框下滑成细流。他的外套湿得发黑,肩膀像刚从风里捡来的东西。欧辰把伞一摔,水珠弹在地毯上,溅出一圈小小的冰冷。没有说早安,只有鞋踏地的声音,粗糙带着点儿倦意。
“换鞋吧。”沈沫的话收得柔软,像不会伤到人的棉花。但她还是看得到他手指紧攥的拳眼,关节泛白。
欧辰低头,短促地应:“嗯。”声音不高,像在屋顶上悄悄弄响的石子。脱鞋的时候,他的一只袖口被钩到了桌角,轻响。那一响像刀子,切过她胸口的那道地方。
他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,手指无意识地抹过茶几,摸到了那本她常常翻的旧相册。他没有翻,指尖停在封面,像在衡量什么。沈沫看着他,想把话说出口,却在喉咙里被雨声填满。
“你老回晚了。”她试探,句尾往上抬,像把一个陷阱埋在话里。
欧辰的肩膀又微微缩了下,像在躲雨。“公司有事。”他说,短句,干净,像刀割过忧郁堆积的布。他不看她,眼睛一直盯着杯子里的茶,茶面映出一条裂纹。
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,纸边卷着雨水,下摆已经湿透。纸掉在地上,滑到沈沫脚边。她弯腰捡起来,是一张火车票,字迹用蓝色打印机冷冷地铸成——目的地:南城;出发时间:明日清晨;乘客姓名:欧辰。旁边贴着一张酒店收据,落款的一行小字:顾晴。
沈沫的手指在票角颤了一下。她听见自己心里被什么东西推了一圈,倒了个身。屋里一瞬间沉得像被雨压住了的云。
欧辰终于望过来,眼里有沙子的光。“那是她的收据。”他说,语速忽然急促,像要把话从嗓子里拔出来,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沈沫把票展开,字行像刀,清晰可读。她没有喊叫,也没有哭,只是把票折了又折,像折一只小船。她的声音比屋外的雨还轻:“不是那样?”
他走近一步,湿的领口刮到她的手背,冰凉。欧辰说,“我只是帮她垫付了几天房费,她……她走不出来。我要离开两天,去处理点儿事。”话堆在一起,断断续续,有解释的忙乱,却没有恳求。
沈沫抬头,灯光把他的侧脸削得干净,像一张不能挽回的票据。她放下手里的纸,纸边带着雨的味道。屋里又安静下来,像每次大风过后剩下的空。
她走到门口,把欧辰的伞捡起来,翻开。伞里夹着一片已经干了的花瓣,颜色褪得像旧照片。在花瓣下面,有一张小纸条,字迹匆忙:别等我。
纸条的字像被雨洗过,边角卷得像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秘密。沈沫的手指碰到那行字的时候,身体先动了一下,像被钩住。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先疼——是手,还是心。
欧辰伸手去拿伞,却停在半空。屋里的钟又响了一声,像一根断线的弦复原,为难听的静默拉了一下弯。沈沫把纸条折好,放回伞里,手指没有颤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,语气不高,不像是放弃,更像是做了个决定,冷冷地整齐。欧辰没有吭声,他的眼神里有东西要崩塌,却被他硬生生按回胸腔。
门开了,雨声涌进来。欧辰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,雨把他的轮廓切碎成千万条线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想把什么东西塞回去,最后只吐出三个字:“别再等。”
门关上了,雨在门缝下爬成一条浅浅的河。沈沫站在原地,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歪。她把伞放在门后,指尖碰到那片花瓣,像摸了一下痛处。窗外的雨没有停,屋里的钟继续走,像它从未听到过人类的告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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