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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像一把细小的刀,悄无声息地划过老宅的瓦檐,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回声。门扇半掩着,铜环上挂着黑色的霉丝,随风轻摆,发出金属的低吱。邪君站在门外,手背压在门框的冰凉处,指节白得像未曾见过血的布。
门内的光暗里,一个老仆人蜷着背,把破布裹成拳,声音像被磨薄了的铁锭:“回来了就好,少爷。天地这阵子不太平,外头风多。”他说话带着南方的拖音,简单词句却能把屋内的旧气味都叠合在一起。
邪君没有进屋,脚步在门槛上停了一会儿,像是在数那些曾经的日子。嘴角动了动,像要吐出一句玩笑,但又吞回去。他平静得像积雨前的天空,用最少的词汇回答:“留灯。”
老仆人咳出一口潮气,拖着步子去了。走廊里,蜡烛只剩下半截,光影被雨扰成斑驳。邪君伸手,拂去桌面上一层薄灰,指尖触到一个小物件——一枚被咬得半圆的铜钱,边缘凹陷,像是曾经被指甲磨过。
他把铜钱翻来覆去看了两秒,指尖微微颤了一下。那颤抖比任何宣誓都要真实。屋子更深处传来婴儿哭声的残响,像是旧日录音带被卡住重复。邪君闭上眼,像要赶走声音,也像在听它。
“那是风儿的。”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楼上传来,干净而冰冷。她步子小,台阶声却分明。说话的节奏像读书人,整句里没有噪音,只有刀锋。邪君抬头,眼里有光,却不放大。
她站到门边,衣襟被雨打湿了一角,发梢沾着水珠。她看他的眼神像测量一把刀的锋利,字字算账:“你回来,是想重算债,还是来取那回忆?”
邪君笑了,笑里没温度。他把铜钱放在掌心,摩挲了下:“都是债。只是账本不同。你要的是名,我要的,是可能性。”他把铜钱轻轻弹到桌上,声音清脆,在寂静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。
她的嘴角抽动,像想说出某个结论又被抑住。屋外雷声挪近,像有人在门外划了新一刀。老仆人回来了,手里提着一个木盒,盒盖边缘有焦痕,像是被火吻过。
他把盒子递上来,动作迟疑。邪君伸手,指尖触到木头的一瞬,像触到一个脉搏。打开盒子,里面并不华美:一只小小的布鞋,鞋底缝线处有干裂的血痕;旁边是一枚被折断的发簪,簪身上还有残存的棕红。
空气在那一刻凝住。雨声停了一节,仿佛世界瓦解出一处缝隙,让旁人的呼吸听得见。邪君把布鞋捧在掌心,指甲不经意地划过血痕,痛苦像黑色的潮水冲上来,但他没有出声。他的手在颤,掌心的温度一点一滴地被浸出。
女子退了一步,声音换成更低、带刺的音色:“你说过,不会再带她回这屋里。”每个字都像钉子,敲在木墙上,回响后又像锈迹。
邪君把布鞋放回盒里,轻轻合上盖子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给一件死物送葬。他站起身,雨已经停,地面上留下条条亮漆般的痕迹。他把手掌贴在胸口,闭着眼,像是在和谁做最后的交易。
他睁开眼,目光变得冷得能切割。声音低沉且干净:“那我便把这世界拆了,重新粘好。若那里能留住她,我宁可把自己拆成碎片赎都行。”他说完,唇边的笑被雨后的冷风吹平,像刀口切过。
楼下的灯光晃了一下,然后彻底熄灭。屋里的黑又重新成了整片。邪君站在门口,背影逐渐融入夜色,只剩下门框上的霉丝在风里轻轻摇摆,像在记数:一,二,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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