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针一样打在窗玻璃上，节奏硬。顾教授的办公室只亮着台灯，灯光把书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像被勒紧的喉咙。桌上摊开一张照片，纸角已经发黄，旁边是一只纸杯，咖啡冷得发出一圈薄薄的油光。

门被推开，两个人进来。先是林栩，衣角湿透，发梢贴着脸颊。她站在门缝里，用掌心按住湿发，声音细得像被扯断的丝：“顾教授——”语音止住，然后又接不上。

第二个是韩大海，脚步重，雨水拍打在他肩膀上像是敲鼓。他不礼貌地甩了把水，声线粗，把门一关，声音就像门铰生锈：“你就坐着等着吗？夜里不回家，别人还能管？”

顾教授抬头，指尖敲着桌沿，动作像计时。没有起身。他说话最先是整理语气，干净，像刀背划过布：“你们来干什么？是来道歉还是来责怪？”

林栩的眼睛亮了又黯。她往里走两步，指关节白了。声音里有断断续续的气息：“教授，你曾经说——你说过守约定。你说过不会离开。那是为什么？”

韩大海蹲下，把手掌按在桌面上，像按灭火。他话里带着南方腔，简短，直接：“人说了算吗？顾教授，别用那些学问绕午夜福利视频。要是真心，就别装。”

顾教授闻言，手停了，桌上那张照片被他的手背压着。他的语气不快不慢：“装？”停顿里有书页翻动的轻响，“我在乎的那些字眼，从来不被你们一句话能定义。”

林栩猛然弯下腰，从椅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。那东西湿着边缘，是一双儿童的袜子，白色处被雨水压出暗红的斑点。她把袜子举到灯下，灯光里，血色像被放大了。

空气像被针扎了一下。韩大海的手指收紧，指甲嵌进掌心。林栩的声音变得干涩：“这是给他买的，顾教授。他说会带孩子回来看演讲——他答应的。”话像断桥上的冰，碎了。

顾教授的脸没有波动，眼底却有细碎的动作，像有人在黑里撬锁。他站起来，慢慢走过去，步子既不急也不慢，像校准一个天平。他伸手，从封起来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，信封边缘被雨打皱。

“他从没告诉你名字，”顾教授把信放在灯下，字迹整齐干净，像他一直习惯的书写，“他写了十次，抬头写错又重写十次。每次都在最后一行划掉自己。你们知道为什么吗？”他的声音突然收紧，像是把绳子拉到末端。

林栩的手开始颤，袜子滑落到地，落在两人的脚边，像一个被丢弃的答案。韩大海低声咕哝，眼神里有火，也有潮湿。顾教授弯腰捡起那双袜，指尖温柔得让人错愕。他没有看外面，眼神停在灯下那封信上。

他慢慢把信抽开，字句像冷水浇下来：“我走了，只是暂时。别找我。”字体歪歪扭扭，像写给自己。顾教授读完，嘴角收紧成一条线。他把信折好，声音里有一层沉甸甸的报账：“所以你们来找我，是为了把他带回？”

林栩抬头，眼里像要溢出整片夜色。她说不出全本的话，只能使劲点头。那一刻，房间里的每一本书都像在听证词。韩大海的拳头落在桌面，震得杯子跳起轻响：“别绕弯！要么告诉午夜福利视频，要么把人带回来！”

顾教授把信塞回信封，动作快得有点突兀。他站回去，靠在书架边，手指沿着书脊走过，像数着年头。外面雨声猛了几分，像有人在幕后搬动重物。他闭了眼，像是在挑选一句最疼的话。

终于，他睁开眼，里面像冷静过度的海。灯光把他的面孔切成两半。顾教授说：“你们要的是答案。答案就在这间屋子里，在这封信，在那双袜子下面。你们有勇气拿吗？”

韩大海向前一步，命令式地：“给午夜福利视频！”声音里有撕裂的锋利。林栩的指尖发白，眼睛盯着顾教授的手。顾教授没有立刻递过去。他把信推到桌边，像放下一枚不该碰的炸弹。

雨停得突然。窗外的世界安静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。顾教授把手放在信上，指尖一寸一寸收回，又像是在按住什么。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最后一根琴弦被扯断：“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。但先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林栩和韩大海都愣住。林栩的嘴唇颤抖：“什么事？”

顾教授抬眼，目光像灯光里最后投出的影子：“别再把过去当作证明别人的罪。”

话音落，办公室的门缓缓开了。门外站着一个人影，湿漉漉的轮廓细得像纸。没有声音。只有一个名字，从门缝里滑出来，像一把刀：“顾教授——你忘了我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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