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得像被人猛抽走的帘子，院子里还剩下几滩泥水，倒映着院墙斑驳的影子。瑶娘坐在靠窗的矮凳上，指尖一针一线地把一只袖口缝好。缝线在灯光下微光闪着，像是数着日子。她不急，不慢；每一针都像是在记账，记着王爷留下的每一次温度。

门外有人脚步。轻，却有分量。小翠推门进来，手里捧着一只漆盒，脸上的笑薄得像纸。她的口气粗短：“小姐，王府有人来送物件——说是王爷命人带来的。”

瑶娘抬眼。窗外水珠顺着檐角掉下，打在石板上，发出断续的声响。她放下针，手指还残留着线头的麻感。漆盒被递到面前，盒上按着一个小小的红印，印里像是府上的印记，但更像是把关门的钥匙。

她轻轻抬起盒盖。里面躺着一只细细的银戒，戒内侧刻了几个字——是她认得的笔迹，王爷曾在她耳畔念过那三个字，不大不小，说得像个誓言。现在那字眼被擦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名字：归云。

声音在房里突然变瘦了。瑶娘的手指僵了一瞬，指节发白，指甲缘处有细微的破口。她记得彼时他握她手的力道，记得那晚他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的温度，记得他曾笑，说：“瑶儿，午夜福利视频的名字比别人的更长些。”

“这……”小翠不知往哪儿藏笑，舌头打了结，“这戒指要送给归——归小姐。王爷吩咐的，必须今夕到人手中。”

话落，门外有人笑。不是笑，是沉稳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。王爷到了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像是在数着房里的气息。说话时，声带里有一种裁剪好的冷，听不出褶皱。

“瑶儿。”他的称呼很短。笑意被抽走，只剩下字眼本身。

她抬头。光线落在他脸上，清冷像窗上的水痕。王爷的声音像冬日里一把锋利的扇子，扇开了她的胸口又封住了气口：“此物送去。归云将正室之位，今夜入府。”

屋子里瞬间有了重量，像被压进了水。瑶娘听见自己呼吸的回声。她想要说什么，像是把话搁在了枕下，翻不出来。

主母的脚步带着高跟木屐的回响进来，声音像拂过纸屏风。她看了看盒子，再看瑶娘，唇角动了动，语气里全是风在墙角穿过的冷：“你们自小体面，入了这门便要懂得位置。瑶儿，留在本府是好，是坏，你自己掂量。”

瑶娘抬手，手背有细细的寒纹。她没有喊，没哭。只是把那枚戒指放在掌心，戒圈反射出一圈寒光。她把戒指翻了又翻，像是要把名字彻底看清楚。指尖碰到刻痕时，心里咯地一声。

“从来不用别人的名去丈量自己。”她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训话，也像是在数一件陈年旧物。外人听不出太多情绪，但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刀划过布的声音。

王爷看她的眼睛，眼底有一片冰被风掀起，从未见过他像今天这样不动声色。他伸手，想要把戒指拿回，动作很轻，却像是关上一扇门。戒指被他的人掌心覆盖，温度比她的冷，却更理所当然地贴合。

“归云要的是名位，不稀罕这些旧物。”他的口气平静如水，“瑶儿，你若有意，留在府中为妾；若无，便可随时上路。”

话语里没有誓言，也没有责怪。只有选择，像一柄分岔的刀，摆在她面前。瑶娘的指甲尖在掌心留下了白印，戒指边缘刮出一条很细的声线。

她举起头，雨后的空气里有清新的草木味，有泥土的冷。她看着王爷，眼里没有哀求，也没有恨。只是有一件事被拉长了——那是她关于他的记忆，像旧布被人撕开接缝，缝线露出来了，散乱地垂着。

“王爷，”她的声音又轻了一分，“若我离开，回头一看，这府里还会有谁记得……你说过的话？”

王爷没有答。只是把戒指往胸前一塞，回身就走，步子很稳。门在他过去的时候开了一瞬，拖着他的影子。那戒指在灯光下跳动着微小的声音，落在石地上，像是小纸片被压住的呼吸。声音清脆。瑶娘听见了。

门只开了一点缝，屋里渐渐沉了下去。她弯腰去拾戒指，手指碰到冷硬的金属，感觉像触到一页已经翻黄的书。她的手按住戒指，掌心就是那一刻的温度，随后门轻轻合上，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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