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顶的风像冷灯，吹着旧操场上还没散尽的纸屑。林夕把手里的纸飞机折了又折，指尖有血，薄薄的一条，像被时间刮过。她站在楼道口，听见脚步声在铁门外停住，像心脏忽然敲了一下。

顾南靠在围栏上，背影常年被傍晚拉长。他没有看她，手里攥着一枚亮金属的东西，像是钥匙，也像是别人的告别。风把他的外套翻了翻，肩膀线条干净，像是不容置疑的答案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，一字一顿。声音不热也不冷，有种日常里被磨平的准绳。"来"字里没有邀请。

林夕的话先结了几处。她吐出一个名字，像是预先演练过的台词，接着把纸飞机往前一推，轻轻落在顾南鞋跟旁边。飞机折得歪斜，边缘还有她的笔迹：我喜欢你。

顾南蹲下，拂开那只纸飞机，眼里有光，但不是朝她的。光顺着字行滑过，他的手指碰到字的地方，停了一瞬。停得太久，像一个衡器在找不到重量。

“林夕。”他抬头，像是在确认什么是否真实。“你知道吗，有些话，一说出来反而更远。”

她忍不住笑，笑里有点哽。笑声碎成几节。寒风吞掉了最后一节。林夕的声音带着老家的拖音，慢慢的，像是挤出话的缝隙：“我练了很久。就两句——很简单——我喜欢你。”

顾南合上纸飞机，把它塞回她手里，动作像是把一个物件投递回原位。他说：“你认错了人。”短句，冷静。不是不承认，而是把她放进了错误的框子里。

楼下有人按楼道灯，光条垂直从窗户撒进来，尘埃在光里静止。时间像照相机，按了一下。林夕的肺一紧，她觉得胸里有东西断了。那不是痛，像是被轻轻刮掉一层皮。

“我马上要走了。”顾南忽然补上一句，放松外套领口，露出内衬里一张小小的车票褶皱。车票上烫着一个目的地。字很小，像是压在他掌心的秘密。“下周一，凌晨的列车。”

话落，风像被扯断的绳子。林夕的手里只剩下那只皱巴的纸飞机，纸上字被指尖摩掉一角。她记得小时候有人告诉她，纸会吸人的气息，久了会发黄。现在它黄了，字也淡了。

“为什么？”她终于问，声音不够硬。听起来像借口。

顾南转身。他的影子横在城市的频闪灯前，长，平稳。“不是为什么。”他把手插进口袋，像扔掉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。“只是你应该去喜欢一个能留下来的人。”

这一句像子弹轻轻擦过。林夕的眼泪没有出来，却有盐的味道在喉咙里翻滚。她把纸飞机重新叠好，边缘再也抬不起来那点锐利。楼顶的风把纸屑裹起，卷成一条小小的飓风，把晚霞掀了去。

顾南没有回头。他的脚步在楼梯里回声慢慢降下，最后只剩下一声门扣合。林夕听到金属碰撞的细响，那声音像最后一根弦绷断。她低头看手心，纸飞机的折痕里有一条细小的血痕，像签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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