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小雨，街灯把玻璃打成一条条金色的裂缝。厨房的台面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，里面是她昨夜一颗一颗剥好的蜜樱桃，糖浆在瓶壁上缓慢地爬。林乔用指腹抹去粘在手背上的红点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像是在整理一件久违的旧物。

门外有人敲门，敲得很轻，像是在怕惊动什么。她把湿毛巾一扔，去开门。门缝下是一条湿了半截的鞋印，脚步停在门口，夹着雨声一起进来。苏言的衣领上还有雨滴，他把伞随手靠在墙角，目光先落在那只玻璃罐上。站着的姿势像从前，简单，没有预演。

他先开口，声音低，像压着酒精的灯芯——“你还做这个。”

林乔没有抬头，只把罐盖拧紧，咬着牙说，“卖掉。”几粒樱桃在玻璃里撞出微弱的声响。她的语速短促，句子都带着修剪过的边，像割掉了多余的情绪。

苏言伸手去碰罐盖，手指在凉玻璃上停了一秒，像是要拿取什么又放回。然后他说，“我回来了。”两字又平又干，没有修饰，也没有解释。

空气突然收紧。雨声像有人把手伸进来扯紧一条细线。林乔抬眼。他的侧脸比记忆里多了几道折痕，目光里却是同样的深。

“为什么？”她问，声音像从冰里掰出来一样硬。

苏言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。照片边缘卷着，正面是一个小婴儿，嘴角粘着红色的果汁，眼睛亮得像一颗尚未成熟的果核。照片上有一行工整的小字：樱。

这一句话像一把针，扎在她胸脯最柔软的地方。林乔的手下意识去抓那张照片，指尖触到的是潮湿的纸面，像是从别人的记忆里摸到的温度。

苏言不急着说话。他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结婚了，她叫樱。”

这几个字没有喊，没有哭，只是像一扇门被轻轻关上。林乔听到自己的呼吸像被翻搅过一样，堆成了碎音。她笑了，笑里有风，薄得能透光，“你带回来一颗樱桃，就用她的名字……”话到这儿断了。

苏言低头看着她，像在看一件曾经非常重要的东西，“我不是来解释的。也不是来求你。”他伸出手，手心里放着一个小小的东西——一只已经褪色的布手套，只有半只，指头被磨薄。

林乔认出那是他们分手那晚她忘在他屋里的一只手套。她想要把手伸出去，却感觉手像被冻在空中。她的声音凉了，“所以你带她回来了。”

他点点头，动作平淡，“她喜欢甜的东西。”

林乔把罐盖拧开，糖浆的甜味一下冲上来，但她没有拿勺子。她摘下一颗樱桃，放在唇边，咬下去的时候味道里有糖，也有盐——不是因为樱桃，而是因为眼泪凑上来和味道混在一起。她咬得很轻，像怕打碎了某种记忆。

门外，雨声忽然大了。苏言站起身，披上外套，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下，像要把什么带走。林乔站在厨房中央，樱桃的核被她留在掌心，温热，像是别人交给她的一颗恒温的心。

他在门口转身，声音又回到了那个日久未变的长度，“别让这味道变成你的一生。”

她没有回答。他的背影在雨里被街灯拉长，像一条褪色的线条逐渐被雨水抹平。林乔把那只被咬出的核轻轻放回玻璃罐里，盖上盖子，手指在金属边缘按了按，让盖子发出清脆的一声——像封口，也像最后一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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