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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沿着城墙往下滑,兵营的灯笼在风里摇得生硬。泥土的气息裹着马汗和火炭,像一只沉闷的手压在胸口。花木兰的盔甲上还挂着草屑,靴底的泥条吱着声音。她站在石阶前,手指不经意地摸了摸腰间那条被汗水浸过的绷带,指节发白。
兰陵王坐在台榭上,面具下的眼睛安静得像没有呼吸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把一只茶杯在手心里转了两圈。声音出来是轻,但每个字都像切割。"你在这里做什么,木兰?"
一个粗壮的班长凑上来,声音带着尘土和酒气:"王爷,这女的混在里头,倒像来卖笑的。"
花木兰的回答短促,像步枪的口令:"我替父从军。号召于军中,不容卖笑。"
兰陵王的笑没有声。他放下杯,手指碰到她的头盔,动作慢得像研究器物。忽然,指尖一弹,头盔被掀开。金属与皮革摩擦的声音,像铁刀在舌尖上刮出火花。她的发髻塌了半边,额前的汗珠滑下。那一瞬,他的眼里有光——冷而真实。
他伸手,顺着她的辫子摸过去,拽出了一根结着红线的细绳。绳头上有个小小的木牌,木牌上刻着一个人名——她父亲的名字。兰陵王没有说话,只把木牌举高,看着木牌在风中晃了两下,似乎在称量什么。
然后他将木牌扔向院外的水池。木牌落水的声音迟疑又清晰,溅起一圈圈墨色的涟漪。那一声,像是把她胸腔里一个最软的地方敲开了。营地里忽然静了,连火堆也像被冻住似的,火舌低了一半。
她的手攥紧,指甲在掌心里微微发白,像是要把骨头捏碎。没有喊叫,没有哀求,只有两个字从喉里挤出:"要拿就拿。"声音短到像刀口。班长低声咒骂,士兵们挤成一串,人群像潮水推向她——不是为保护,也不是为帮忙,而是要把她彻底推出那道门槛。
兰陵王向前一步,手掌带着风,把她一把推开。身子撞上石栏,盔甲撞出金属的呲呲声,盾牌脱手,碰在石上,细小的裂缝像被刀割过的纸。她被挤出阵列,脚下滑了一小段,膝盖擦出一道血痕。泥水溅在脸上,凉得干脆。
她弯腰去捡那块木牌,雨点忽然下得更细了,缝进了她的发里,缝进了那条被扯断的绳眼。池水里,木牌翻了几次,露出父亲字迹的一角,又被水吞没。远处的兰陵王抬手,一声不吭,面具下的目光像冬天的弓。最后,他缓缓说了一句,声音里有种平静的决绝,"别再回来。"话落,他转身,影子把台阶拉长,像一把慢慢合拢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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