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顶还留着刚下过雨的热气，灯光把水珠拉成碎银。沈秋靠在矮墙上，外套湿了一角，手里夹着快熄了的烟。烟蒂发出轻响，他用掌心捻掉，动作很慢，像在算时间。

李安站在他面前，外套领口被风翻起，胸口的呼吸像敲鼓。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先是薄，再被风削成碎片：“你为什么要——到处替我挡？”

沈秋没立刻答。他看了看她，眼里有路灯的寒光，像掠过水面的石头。终于抬头，声音平，字字短促：“不想看你狼狈。”

她唇边抽动，像想抓住什么却抓到空气。“你知道那样对你有多危险吗？你把名声，合约，全部都——”她的手抖了，指尖抵在胸前，像在按住一个跳得太快的东西。

沈秋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出一张折得稀巴烂的纸。纸上是公司盖的红章，还有他签的名字，笔迹硬硬的。他没有递上去，只是把纸放在矮墙上，风把它边缘吹起。声音仍旧不多：“公司的合同，律师的信，我都接了。你演你的戏，别回头。”

李安的眼里先是一滩水，随后像裂了的玻璃，光亮碎成不同角度。她记得那天后台，人群的低语，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指责。她记得他硬生生站到她前面，像挡箭的盾。那一刻她想哭，但喊不出声音，胸口像被人用手指指压着。

“你不知道。”沈秋继续，语气里有一种冷得奇特的清醒，“你不知道被所有人当作替罪羊是什么味道。可我知道。”他把纸折成一个小小的飞机，手指动作平稳而干脆，仿佛在按一个早已熟练的结。

李安突然笑了，笑声里有锋利：“那你为什么还愿意？”她步子靠近了一点，声音软下来，像放在铁轨上的手掌。

沈秋抬眼看她，眸子里没有戏，也没有自怜，“因为你走得太干净了。有人得把脏活儿收下，不然你会被拽回去。”他把纸飞机夹在指缝，像夹住一根刺。他站起身，身体投出一个影子，长长的。

风变猛，纸飞机被吹歪，他把它用力推向李安。飞机掠过她的手，落在湿漉的地面，纸上用他笔迹写着三个字：别回头。那三个字在雨后显得格外清澈，又像刀口。

李安蹲下去捡起纸飞机，指尖碰到纸屑碎边，一下刺进了她的掌心，疼得她吸了口冷气。她抬头看他，喉结滚动，眼里攒着一场要溢出的暖流和怒火。“你不能逃。”她的声音很低，却像石块掉进了平静的水面。

沈秋的肩膀耸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他把外套领口竖得更高，声音在空旷的屋顶上像小石子，“我从来没打算留下。”他转身，一步，两步，背影越走越细，最后像被夜色吞进缝隙。

李安站在那里，纸飞机在掌心慢慢软掉，雨水顺着缝染开字迹。她突然想到小时候他们折过的纸飞机，总是飞不远。现在，飞机就在她手心，字迹是他的，就像他留给她的最后一条路。风把他的背影吹得模糊，声音消失在楼下正在启动的电梯里。她的胃像被人用手拧了一下，痛得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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