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灯是暖黄的，灯罩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，像是许多晚上被汤勺碰出的记忆。林夏把剩下的青菜翻了两下，锅里的油嘶嘶，声音小而紧。她把米饭盛到碗里，碗沿还带着昨晚的牙印印子，手指摸到那个凹陷，停了半秒。

窗外下着细雨，楼道里有灯光被雨丝切成碎片。钟上的分针像在犹豫，走得很慢。她把手机放在电磁炉旁，屏幕朝下，像是把等待压在了下面。门外有脚步声，停在门口，伴着敲门。

王婶的掌心带着洗碗水的味道。她一推门就笑，嗓音里是整个小区的天气：“哎呀，夏儿，你家还亮着灯，快给我来一口你那红烧肉的味儿，闻着都有光。”话里带着油盐和八点档剧的节奏，句尾拉长像挂在门上的晾衣夹。

林夏侧过头，手里夹着筷子，回答短而规矩：“先热一下，等我老公回来一起吃。”她的话里有个固定的停顿，好像每次在这停顿里都放了一块石头，让人知道她把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
王婶坐在椅子边，笔直又耐不住性子，开始滔滔不绝：“你这人啊，说等就等。我就不信那男人敢在外面吃着不用回家，他要是敢——”她的声音往上扬两分，像要把屋顶掀翻。可就在她要继续的时候，林夏的手机震动，灯光把屏幕上的来电名字照得一清二楚。

“沐。”林夏的口音收紧，像是扣了扣风衣的领子。她接了电话，听见对面有人吸了一口气，声音低而平：“别等。”三字，像一块硬冰，砸进了热油里，噼啪作响。话停了，电话那头再没有填满沉默的东西。

王婶一下子安静了，手里的针线停在半空。林夏把手机贴在耳后，眼睑在灯下像被拉紧一样，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切开夜色：“你说什么？”电话那头重复，仍然冷静：“别等。把钥匙放在门缝里，关门时不要回头。”短句，像市政局的通知，里边没有她们常用的温柔。

林夏的手松了。锅里有一滴油跳出，落在她的指背，红了一个小圆点。她没有叫出声，只是把筷子放下，慢慢走到卧室。床上那个旧午睡枕套的角被缝了又开，她抚摸到一条不同寻常的味道——不是他的老香，里头混着一股冷冷的柠檬水香，像陌生人的衬衣。

抽屉里有一张纸，半折着。那是小区幼儿园发的父亲参与活动的回执，角落里被撕掉一块，原本写着“爸爸”两个字的地方被磨得发亮。纸边有个细小的褶子，像是被匆忙塞进包里的痕迹。她把那张纸捏在手里，指尖能感觉到油墨的粗糙，像是从前的一点温度。

她没有关灯。厨房的暖光把纸的影子拉长，投在地板上，像一条人影。林夏把钥匙放在门缝上，指节抖得很轻，听见钥匙碰到木头的那一声，像敲在心上。她转身，门在身后，轻轻合上，合声不大，但屋里的空气突然清醒了。林夏站在门内，手臂无力地垂着，嘴里却像塞了一句话没法吐出来，最后只剩下片刻的自语：“等一下。”她把那两个字，慢慢收回，像把一次呼吸藏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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