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把石板路染成蓝灰色。学院的喷泉只剩下低低的水声，水珠撞上铜盘，像锁匠敲击的节拍。沈璃把托盘放在栏边，手背贴着冰冷的石栏，手指闻着洗洁精的余香，她的呼吸从侧脸蒸出薄雾。

“沈璃，院长室有请。”门口的值班女仆声音像钟，干净利落，带着城里人特有的礼数。她的词句没有多余的停顿，像裁纸刀割过的声音。沈璃点头，手套摩擦着布料，站起来的动作被夜色拉长。

走廊上的画像都把目光压得低沉，金框里的贵族们像是用旧时的冷眼守着一桩秘密。脚步声被拱门吞掉，只剩下她和自己鞋底的拍打。每近一步，胸口的紧张便发出小小的敲击，像被细针不停挑动。

院长室的门半掩着，橘黄的台灯把桌面拉成一方安静的岛。院长端坐，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钢笔，眼镜下的目光既温和又锋利。她的声音像冬日里温水，不会烫伤，但会渗入骨里。

“坐吧，沈璃。”她手一摆，桌上摊着一本皮面账本，封面已被摩擦得发亮。沈璃坐下，眼睛不敢离开那本账本，像是怕它突然对她说话。院长伸出手，翻页的声音像纸与纸的叹息。

“这是你的档案。”院长的口气平稳，像老师解释一道题，但每个字都有重量。她把账本翻到一页，指尖按在一行密密的字迹上：名字、出生地、以及一列冷冰冰的数字。沈璃的视线被一串数字钉住，脑子里像被人按了暂停。

“买主：雷格公爵府。入学款：两千五百银票。备注：弃婴，母亲不留。”字迹端正，逗号像刀锋。那几个字落在纸上，像在她心口开了一个小洞。沈璃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到自己耳畔的痣，那里小小的，像从来没属于过她的地标。

门外有人笑——慕容清，声线削得像刀，带着看戏的故意：“哦？原来午夜福利视频这座学府的来历还可以查账的。沈璃小妹妹，挺有意思。”他的笑不是暖的，是冷的泡沫，碰一下就碎。沈璃没有回头，声音被收进嗓子里。

院长合上账本，指尖按住皮面，像压住一枚温度。她的声音像是最后一粒砂子落下：“你不是他们的血脉，但你有名字，你有存在的证据。学院需要知道这些。你也应该知道。”话末没有赦免，也没有怜惜。

沈璃想起小时候被放在门廊的那个布包，里头有一条褪色的蓝绸和一个断了眼的小兔子，绸缎上有一道浅浅的手指印，像人最后一次握紧的印章。她的胸口猛地收缩，像有人在那里点燃了火苗。她伸手去摸账本，指尖触到纸，墨迹在指腹下一滑，像是黑色的雨滴渗进了皮肤。

“那我呢？”她的声音低得像风吹过旧纸。每个字都敲在房间的静里，回声被画像吸纳。院长的眼里一闪，像把天窗打开了一条缝，外面是冻蓝的月光。

“你可以选择成为你自己的名字，或者继续做被交易的注脚。”院长说完，指尖在账本上画了一个圈，把圈紧了又松。门口的石门轻响，像有人一只手心悄悄合上。沈璃的唇发抖，但她抬头，眼里有东西清亮起来，不再是等被判决的孩子。

她看着账本上那行“母亲不留”，舌尖触到嘴角，咸。然后她把手按在那被墨渍污染的页边，像要把什么拭去。墨渍没有擦掉，反而晕开成更深的色块，正好像一只眼睛，盯着她看。沈璃笑了，声音短，像被切断的一根弦。

“那我就把它撕掉。”她说。话落，手起。纸被撕裂的声音极静。屋子里只剩下那张被撕开的纸，半边在院长桌上，另一半在沈璃手里，像两个世界。

更多有关贵族学院(np)阅读作者：蔚宁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