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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在檐前织成细密的帘子,灯油被风吹得微微颤。谢婉兮的衣角还带着半截湿色,鞋底在石板上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。她把伞收好,手指在铜钩上停了一下,像是在数着什么又不敢数。院里的人声很轻,像被布幕隔开,只能听到缝隙里漏出的呼吸。
进门那瞬间,温度转了。并不是冷,而是被预设好的礼貌的温度:不热也不冷,足以让人学会顺从。嫂子在厅中低头摆着茶杯,动作细碎得像要把所有空隙填满。她的声音像缝衣针,“婉兮回来了,快坐,别站着淋雨。”每一个字都抹得圆润,像抹了层油。
谢婉兮笑得浅浅,笑得像个练过的礼节,她把湿发抹回耳后,眼角却在搜寻。桌上有一件东西,比任何人的动作都更先出卖了这里的答案——一枚淡黄色的发簪,簪身上缠着一块小小的布,布上用淡墨写着“晴川”。
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停了一拍。手指不是颤,是记忆里某个关节被碰了痛。楼上传来轻细的脚步,像被风卷到地下一样,声音越过她的头顶,落在瓷杯边的冰冷上。
“他还没回来。”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口沉了进来,像门轴上沾了油。谢承宸站在门框里,雨水还在他肩头成串。他喝了一口茶,茶香被压进喉骨,脸上没有热度,只有一种计算过的平静。
“你不必等。”谢婉兮把簪子放回桌上,没有伸手去拿。她的声音比楼下的雨更轻,却带着刀口般的均匀。“我只是回来拿些东西。”
谢承宸抬眼,眸色浅,不曾往回望。话语像裁纸刀,“东西可以拿。话,也可以留着屋里念给空杯听。”
楼下的笑声被壶盖堵住,嫂子的手停住,手背有一片白,像被热水烫过。旁边的小厮咳了一声,声音粗糙:“小姐别生气,外面雨大,您还是坐下,等他回去再说。”
谢婉兮站起,脚步直直朝楼梯走去。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掉一层旧皮。楼梯的光被窗棂切成条,条子在她的腿上游走。她走到二楼的走廊,停在一间靠窗的房门前。门半掩着,里头灯光温柔得错误。
门缝里露出被褥的一角,有个小的布偶斜放着,眼睛被线绣成黑点。她的手伸过去,指腹碰到了布偶的眼。布偶软,眼睛里却有淡淡一枚唇印,红得不惊人,却像把空气割开一个口子,让外面的冷风钻进来。
那一刻,谢婉兮的胸口像被木桩钉住。她没有哭。没有声,风把窗帘掀起一小截,光在她的脸上划过。她合上手,手心里多了一张纸。纸是折得整齐的,墨字是男声的笔迹——平常,坚定,不留彷徨。
“晴川,很快就回来了。”字里没有名字的歉意,像是一枚信封被压平却不想打开的秘密。
她放下纸,像放下一件衣物,平静而决绝。里屋的门忽然被推开,谢承宸站在门口,他的影子把房门的光全部吞了。他没有跨进一步,只问了一句:“那是什么?”
谢婉兮把发簪从盘中拿起,举到灯下。簪子的金丝在光里微微颤,像一条小小的船,载着好几个人的名字沉下去。“晴川,”她把字念得慢,像是在数数,“不是我的名字,也不是午夜福利视频的孩子。”
谢承宸的口角动了下,像是想抓住什么,最终只吐出三个字,冷而碎:“离婚吧。”
话像一块冰从楼顶扔下,砸在她脚边的砖上,碎成很多片。谢婉兮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发簪,紧了又松,像是在反复衡量一件无可挽回的东西的重量。窗外雨声忽然停了,只有远处钟声,断成几段,敲在每一个想停下的瞬间。
她抬头,眼里有光,但不是求情。“好。”她说得很干净,像把一件旧衣翻过来,露出缝隙的底色,“我走。但我要带走一样东西。”
谢承宸站住了。他的脸在灯光下像是镜面,什么也看不透。
她转身,沿着走廊走下去,脚步沉稳。每一步都像在收回过去送り出的念想。她在门口转身,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锤子击进人心:“别等晴川回来。他不会认这屋,也不会认你们。”
她把那枚发簪别在了自己的发髻上,簪尖正好抵在她的颈侧,冰冷而近,像是一句不容回避的告白。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,声音干净利落,留下一室灯光里抹不去的空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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