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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台的风像一把钝刀,刮过脊梁。露水把冷的铁栏杆磨出微微的光,脚下的瓷砖有老橡皮的味道。楼下传来笑声,像是不肯长大的孩子在隔壁院里踢球。苏晚站着,手指在口袋里搓着一撮布,指节白得像干枯的莲蓬。
他早到了。陈澈靠在烟囱旁,背影像个书签,笔直却易被翻起。他的外套还挂着雨点,领口绷得整齐,声音没有急促,像把事情摊开在桌面上——“苏晚。”
苏晚没有看他那一眼。她把下巴抬得高一点,像是想从这个角度把他看穿——“回来了?我还以为你去了哪里,天地会收留那些走不出书页的人。”她说话短,锋利,带着路边市章的腔调,没有修饰。
陈澈吸了口气,像是把很久以来没呼出的空气都挤出来,语速分明,字斟句酌:“我回来是想说清楚,三年前的那件事——”他的手伸进风衣口袋,掏出一张叠得发黄的纸,纸边卷得像老小说的胶片。
苏晚的肩膀动了动,像有人在她肩胛上放了一只冬蝉。她走过去一步,脚跟在地上发出轻响,眼里冷得能刮干一池水。“别拿出来表演。字条我知道是谁写的。”她声音低了,像把刀倒转——不露痕迹,却更刺人。
陈澈把纸递过去,动作极轻,像担心惊醒什么。他说得更慢了,像在拼接一串玻璃珠:“那是我写的。我当时……我没有想到她会——”话断在喉咙,像被什么东西卡住,发不出全本的形状。
纸在苏晚指缝里翻开,字迹斜斜的,笔锋抖过的地方有一点墨渍。她读了,嘴唇没动,风把几个字掀起:“走开。”三个人的字样,短得像台阶,却把人推向了绝壁。
空气静得突兀。楼下的笑声被一道长长的雨声吞没,像有人把房间的门关上。苏晚的手松了,纸条滑到地上,边角沾了点泥。她弯腰,捡起一个小东西——一个塑料花的发夹,边上还粘着一缕头发,白的像月光。
那一刻,陈澈像被雷劈了一下。他的眼睛湿了,但不是泪,像用久了的钟表进了水。他的语言变成了书页的声音,柔和却绝望:“我写字条时,只想她离开我的生活,不是——”他停住,声音收成了一个碎片,抛在风里。
苏晚把发夹扔回到他脚边,它在瓷砖上滚了一圈,停在纸条上,像老旧的证据盖上了印章。她的笑是短促的,没有温度——“不是想让她死?那说法挺理想的,陈澈。你知道吗?她掉下去的时候,眼睛还是睁着的。像是在等人来把她按回座位。”
风把那句话带走一半,带回一半。陈澈的嘴张了,又合上,像试图把一颗名字叫做悔恨的东西吞下,却咽不下去。他屈膝,手指碰到了那张纸,纸在他掌心里微颤,如同一颗刚刚被挖出的心脏。
苏晚的脚步离开。他看着她的背,像看最后一列驶过的火车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把口袋里的一把钥匙扔到栏杆上,钥匙在铁栏上撞击出清脆的声响,像判决的槌落下。她的声音斜过风,平静而决绝:“你可以在法庭上被定罪,也可以被时间磨成灰,但那会改变她回来吗?”
陈澈闭上眼,纸条在他手里被握成了两角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薄得像纸片:“我这一生,都可能不配让你恨得完全消失。”
苏晚没有看他。她转身,脚步轻而长,像有个东西在身后被切断。离开前,她低了一句,声音像一扇门最后的铰链:“她的名字,你也忘不掉,所以别再学着忘记它。”风把这句话吞进暮色里,留下陈澈一个人,和地上一张被雨打湿的纸,那三个字在水渍里歪成了黑色:走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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