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顶的水池还留着傍晚的薄雾，霓虹被雨洗成了抹不开的泥色。陈逸把烟夹在唇边，手指反复蹭着一个浅浅的刀伤，像在按一个旧念想的开关。风从走廊口推来，带着白粉味和潮湿的石灰。

他没有点烟。火机亮了一下，又灭了。指尖沾了点灰。眼神定在天台边缘那道早已剥落的涂鸦——两个字，"年少"。字里有他的指节印。没人注意他指节的颤抖。

"阿逸。"小杰从楼梯口出来，脚步像破碗撞南墙，声音短促："你还在这儿晃？老庄今天又约人。"

陈逸看着他，抽出李子味的笑："约我？他又想借我当盾。别白费力气了。"声音懒。像是把什么话压在喉头多年，尽量不让它出来。

脚步在背后放轻了。林清站在入口处，衣服还带着雨珠，头发湿得贴在耳后。她的影子很瘦，像是被风切了一刀再缝回去。她的声音却全本得像一页旧信纸："你还记得午夜福利视频最后一次站在这里的那天吗？"

陈逸没应。小杰先答，带着几分不安和笑："记不得了，哥们那会儿谁还记得这些。"

林清走近了，手里是一张褪色的照片。照片边缘翻卷，像是被人放进了太多口袋。她把照片摊在陈逸面前，指尖把角按得发白。照片里是三个人，笑得很用力，像要把什么仇恨都挤出去。中间的那个男孩有一颗缺了门牙的笑容，正朝镜头眨眼。

陈逸的脖子漏出一截旧疤，像个没长好的伤疤。他伸手想拿照片，手慢了，像怕触到一块玻璃。林清把照片往后一缩，眼底有光，但不是笑。她说："这张，是他最后一天的笑。他笑得那么傻。你看见了吗？"

沈默窒住了气息。小杰抽动嘴角，低声："那个夜里……"他没把话说完，像被手掌压住了喉咙。风把远处广告牌的电灯吹得咔嚓一声，像在给话加了个断句。

林清把手伸进口袋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牌，表面刮得生涩，刻着几个字：别回来。字迹歪歪扭扭，像孩子写的，也像别人代笔，却清楚得刺人。她把牌放在陈逸掌心，指腹轻碰，冷得像冰。

陈逸的手指抽了一下。那三个字像刀片从指尖划到胸口。记忆被撕开一角：夜里有人在车灯下笑着，后来只有刹车声。后来只有雨和一双空空的鞋。后来他逃。后来他以为掩埋就算了结。后来他才知道，真正要埋掉的，是别人的脸。

"你当我会原谅你吗？"林清平静，像是在念一段教学稿。她的声音里有一种理智，冷却得让人疼。小杰的手开始抖，指节发白。陈逸吞了口口水，像是在咽一段过去的自白，声音干涩："我以为能用时间来补……"

"时间补不了。"林清打断，话这么短，像一颗石头砸在水面，褶皱一圈圈扩散。她的目光越过屋檐，落在远处那个被夜色吞没的老路口，那里曾有个街灯，经常跳电。她的嘴角没有弯，只有一颗牙齿反射了霓虹的光。"你带走了他的笑，却把责任丢在原地。我数了十年，每次下雨就去看那块泥地，看有没有你的鞋印。"她说到这里，声音忽然软了，像拉断了一根弦。

小杰的拳头攥紧又放开，像在决定要不要代替谁受一拳。陈逸抬手，想把牌收进衣兜，手却动不了了。胸口像被人用手按住，呼吸被扁掉一拍。雨点开始落在屋顶，密密麻麻，像是要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洗掉。

林清微微侧头，脸上映着一层雨的亮光，温度低得能切开东西。她说："所以，今晚你来，是来结账的，还是来继续欠着？"话像一把尺子，测着他的厚度。

陈逸闭上眼，眼角有东西移动，却没有掉下来。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像是在泥里拔出一根铁钉，粗糙而费力："我不会跑了。"话是承诺，也像誓言被泡在水里。屋顶上，雨把那枚小牌拍出清脆的声响，像一记敲门声。林清没有笑，她把照片摊平在地上，用脚尖按了按，像是在把一件旧衣服摊开晒太阳。

风又大了一点，把远处的霓虹吹成碎片。陈逸看着那张照片，看着那张曾经带着门牙缝隙的笑脸。他的嘴角抽了下，像被谁咬了一口，疼得真实。小杰低声道："你会怎么收拾？"

陈逸没有回答。他弯下腰，拳头摁在那张照片上，指节发白。他的影子被路灯拉长，和照片里的笑脸重叠在一起，像两副不相干的剧照。然后他把手收回，手掌上沾了微微的泥点，还有金属牌的凉意。最后，他抬头，眼神穿过林清，看向那条被雨水切开的老路，声音很低但极其确定："今晚，我去那儿。"风把他的话带走，像是把一枚硬币丢进了深井。夜色沉下，只有雨还在数着他们欠下的账。

更多有关不良之年少轻狂2阅读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