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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缝里挤出冷雨的味道,像旧报纸被揉碎后的灰。二哈的手指还沾着泥,指甲缝里有海风带来的细沙。他站在门口,鞋底还留着巷口那块油渍的光。他没有马上进屋,脚尖在门槛上试探,像在试探一个睡着的人的呼吸。
屋里灯光昏黄。桌上的台灯罩倾斜,灯泡里有一只跳动的影子。白猫的碟子空着,旁边放着一只小小的毛线球,毛球上粘了几根雪白的短毛。二哈蹲下,手指抚过毛线球,指尖触到那根毛时,时间有瞬间硬了——像被针戳了一下。
"白猫?"二哈的声音粗,像破了嗓子的老歌。没有回音,只有水杯里残存的冰块碰撞的微响。他把杯子拿起来,里面有半口冷了的茶,茶面上漂着一片花瓣,边缘开始发黑。
窗外雨越下越急,街灯被笼罩成柔和的轮廓。二哈站起,走廊尽头的相框里放着两张并排的照片:一张是海边,他俩踩在浅水里,白猫侧着头,头发被风撩起;另一张是夜市,二哈拎着两个炸串,鼻尖上挂着面粉。相框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,边角卷起,纸上只有三个字——还债。字迹是白猫的,细而坚定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,轻而急。二哈应了一声,开门,一个瘦高的邻居阿狗探进头来,雨水顺着鼻尖滴下来。
"怎么了?"阿狗一边把伞挂好,一边用那种只问外部事实的口吻。
"没大事。"二哈说。他没有抬眼看阿狗,手里把玩着白猫的项圈。那项圈是一圈细细的银环,扣子处磨得发亮,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鹿角。
阿狗的眉毛往下一蹙,话一下子粗了。"有人住吗?你别吓我,昨晚你家门口好像有人说话,我听得见。"他说话像拨线,把紧张拉成了针线。
二哈把项圈按在掌心,像按住一只想跑的东西。"她走过来叫我,说要去外头透透气,没带伞。我给她做了两个热包子,她拿了一只,吃一半就放下了。那时候她笑,笑得眼角有点湿。我问怎么了,她说没事。然后就没了。"他的声音像是把线慢慢拉长,末了嘎然而止。
阿狗盯着他,像要从话里拆出谎言。"那你去找过没?"
"找了。"二哈说这句的时候,呼吸短促起来,像跑完一段陡坡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小缝,冰冷的空气往屋里灌,带着远处卡车的刹车声。他的手心突然凉了。窗台上有一粒沙,一点点血,像被擦过的签名。
房间里静了几秒。白猫的手机在茶几下响了一次,像断了线的颤抖。二哈弯腰摸手机,屏幕上一条未读信息,发件人是白猫。内容只有两个字:别来。
那两个字像刀片。二哈的嘴角抽了一下,不是笑,也不是痛,像把最后一口空气咽下去。他把手机紧贴胸口,像在测心跳。雨点敲在窗台,节奏快了又慢,像有人在敲击回忆的门。
阿狗的脚步往后挪了半步,声音低了又低,像怕惊动什么。"她会回来的。"他像是在劝自己也在劝二哈。
二哈抬头,看向门外黑漆漆的巷子。那里有他们一起踩过的水洼,有白猫丢失的雨伞。二哈伸出手,把那只银色项圈轻轻放回桌上,扣子敞开,像等待着一个不会重新扣上的动作。
灯光里,他的影子拉长,和相片里的自己错开了一段距离。他的声音低得像埋在枕边。"她写了两个字,阿狗。别来。她用的字,是动过笔的那只手写的。"他说完,像把门关上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血和时间互相撞击。
他走到门口,手碰到门把时停住了。外面雨还在下,像一条看不见的河。二哈没有出门,他也没有关门。门缝里漏出光,像一个没说完的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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