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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在檐下打出规律的拳点,时紧时松。油灯旁的烟与纸张相争,慢慢贴成一道灰色的帘子。顾清欢用拇指拭去印章边缘的墨屑,指节绷得像要裂开。他的动作轻,却带着能把人看清的冷静。门外有人敲门,节奏不急不慢,像是在等着被召唤去做一件早就写好的事。
门一推开,老赵拽着木盒进来,脚步软,话却硬:“来晚了,就别怪我直说——这是上头的意思,章面要新官下,便宜你顾老兄一回。”他把盒子放在桌上,指节敲了三下。每一声都扎在灯光下的纸面上,纸颤了一下,像是要答话。
顾清欢抬眼,视线很平静。他的声音也是平的,像磨过的铜:“上头的意思,从来不是我的账。老赵,你今儿夜来,不只是为了这木盒吧?”
老赵笑,笑里带泥土味儿:“少来,顾大人,咱们话别绕。这盒里有个字。”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,粗糙的皮带上有新擦的泥痕,“签了它,官位稳了;不签,明日有人上书——说你徇私枉法。”话是快,像撑杆跳,他把危险放得满满的。
顾清欢没笑。他伸手,把盒子打开——里面并非笺稿,而是一小撮发丝,被细线绑着,发根处有一处干涸的暗红。灯光把那撮头发的纹理拉长,像一阵风吹过旧事。顾的手微微颤了一下,手心却没有露出惊慌。他把头发放回盒里,尺幅之内的动作收得极紧。
“这是什么玩意?”老赵的声音生硬,带着把东西用来威胁人的习惯,“少来这套脏话。上边有人的手眼,谁也拆不开。顾大人,您要想清楚。”
雨又急了几下,敲在窗棂上。顾清欢拾起一本案件卷宗,指尖沿着边缘划过,像读出指根下的旧事。他没有用训话,也不演戏,只把一页页打开,让灯光落在那些枯黄的字上。他的语速慢,字字有分量:“这是庶民的案子,不是你的,也不是我的。要拆人的牢笼,得有证。若用一撮头发,就能开判,那我今日便把官袍解了塞到门缝里。”
老赵的脸一变,像被人掐住脖子。他从袖里掏出另一纸,纸角卷着,像一条蛇准备窜出:“上面写着名。要是您不配合,三日之内,朝里会有一道旨意,说您一手遮天,顾家子弟牵连官司。”
顾清欢合上卷宗,手掌压着封面,声音忽然低了下来,不带喧哗:“你们拿头发来威胁我的家人,换的是一纸官位。老赵,你当我怕吗?”他抬手,把那小撮发丝从木盒里又掏出来,灯光下那血迹像被抽干又冷却的年月。他轻轻放在卷宗上,像放下一枚判词。
屋里沉默,有人吸了口气。老赵的粗嗓子里冒出别样的急躁:“顾大人,你别玩儿把戏。今夜如果午夜福利视频不把话定了,明日就是血流成什么样——”
顾清欢收起盒子,手指把割在木盒盖缘上的细线一扯,那线断了。断声里像一把利器切断了某种交易的可能。他站起身,油灯的火苗把他的影子拉长到桌上文件的字墨里,像一条不愿合上的折痕。
他把那撮头发夹进胸前,按进怀里最贴近心的位置,声音平得令人难受:“你们可以夺走我的官位,也可以毁我名声。却无法把我怀里的东西带走。”屋外雨停了。门口的脚步声停住,仿佛在门槛上犹豫。顾清欢转过身来,眼里没有血色的怒,却有一种让人胃里发紧的清亮。他说得很慢:“若你们再拿孩子的影子换我的仕途,记住,明日朝堂上有人念起名字时,那名字里会有血的味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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