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把城外的泥路拍成一张破布。灯笼里涂着旧油的黄色，摇晃出一片片干裂的影子，压在门楣和掌柜的脸上。李维把外套的水珠抖到门槛，脚下的木板回声清脆，像是小心翼翼的问话。他的手还留着摩托把手的热度，指关节白得像没有血。

掌柜坐在柜台后，背靠着一个破旧木箱，箱盖上放着一堆铜钱和几枚陌生的符牌。掌柜没有抬头，只用一根粗指在烟灰边画圈，说话像扔石子——短而碎，带着泥土味：“来得晚。也好，晚的人有故事。”

李维把包摔在柜台，包角擦出一阵响声。他也不掩饰呼吸的急促，说话急促而规整，像在把账算明白：“我不赶时间。听说你这儿能换东西，能换两界的物件？”

掌柜挑眉，笑里没有温度：“换。东西值哪里，看人看地。你想换什么？”他伸手从箱里挑了件东西——一枚看着年头很长的白玉佩，表面有被磨亮的痕迹，像是被无数掌心抚过。

白玉在灯下透出一层冷光，李维的指尖发麻。他把手伸过去，触到玉，记忆像被针挑了一下：母亲在旧屋缝衣时，指尖也摸过这样的边沿。胸口突然疼了一下，像有什么东西被扯紧。

掌柜的声音更低了，像压在炉口的煤炭：“这东西在你们界是老物件。没人要。可在另一边，能换足半年的粮票。”他把话放慢，每个字都像在称量分量。李维几乎听见自己血液翻滚的节奏。

他想起女儿床头那条脱线的围巾，还有上个月被欠薪的账单。脖子后面像被冷风刮了一下。他问，声音里带着第一次逼着自己算计的果断：“价，多少？”掌柜掰了掰手指，数着：“一箱药。不是你那种小瓶滴滴的，是能治小孩夜咳的。”

李维的手僵了一秒钟，视线落在柜台角落里一个布包上。包上有熟悉的笔迹——是他妻子写的地址和一行小小的字：别丢。我想留着给女儿。心脏像被人按住，再也抽不出力气。掌柜没有移开眼神，像请示，也像在看交易的裂缝。门外雨声敲在屋檐上，稀里哗啦，像有人在算命。李维低声说：“给我箱药，我给你玉佩。”掌柜点点头，手伸向布包，动作稳得像一把秤砣落下的声音。

那一刻，布包被掀起，露出里面的一只小小布鞋。一只。另一只不见了。李维仿佛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汗味，像是从过去拉扯出来。掌柜的目光冷了半分：“丢过的东西，用别人的补不回。”雨停了，外头的世界像被按了暂停键。李维的嗓子里像有东西坠下，咯噔一下，疼得让人清醒——这东西不是交易能换回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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