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从破碎的天窗斜射进来，像刀片。林雪趴在地上，用掌心擦掉口鼻的尘土，呼吸里带着消毒水和旧血的味道。她的手指在一张贴着黄标签的婴儿手套上停了三秒，指节白了又红。空气厚重，像被人用布裹住过。

老陈靠着病床，背影像堵墙。他的呼吸不急不缓，像数着日子。偶尔抬眼就有雨水从外面漏进来，打在金属床框上，清脆得像人在数着人的名字。“快点，”他低声，说的像是在和自己赌气，“这里能待太久。”

韩博士蹲在一排婴儿床前，手里拿着一个镜头样的探针，嗓音里有常年的习惯性平静。他指着床下面的一摞纸张：“这是登记表。药物编号、注射时间、监护人签名……”句子像被细心折叠过，边缘笔直。

小曦在窗台上用背包刮开一圈玻璃，阳光落进来，带出微微的尘粒舞。她的语气短促，带着街角成长的锋利：“别愣着，找药，找纪录。时间不对，咱得撤。”她把一只破旧的玩偶摔在地上，声音干脆。

他们翻出一叠发黄的档案，纸张在手里像会碎。林雪抽出一页，眉眼一沉，指尖微颤。档案上，每一行都密密麻麻，名字、体征、结论。她的名字出现在第五栏，旁边是一行冷冷的数据和一个时间：17:46。她低声念出那行字，像是在证实自己没有听错。

老陈的手攥成拳。指甲横叉进掌肉，发出轻微的咯噔声。他说话粗短，像用斧头劈开空气：“这儿哪来的时间？现在才十六点。”他甩头，目光像要把墙都撕开。

韩博士的眉毛弓起。他的声音忽然带了点急促，像是论文被人当掉的学生：“时间记录不是自动的，手动输入。有人……有人给你录上了未来的时间。”他啐了一口唾沫，低头又翻过几页，纸页摩擦的声音像沙。

小曦笑了，笑里有冷：“未来的时间？你是在说有人预知了日子？现在是科学，不是科幻。”她把玩偶的眼睛扣下来，眼珠里还粘着血色。她把那只眼睛放在档案上，瞳孔朝上，像一道问号。

林雪指尖停在档案的最下面，有一行小字，打印的墨迹已经碎成点：受试者编号Z-07，状态：可塑性高。旁边还有一行被划掉的字，划痕深得像刀。她用指甲沿着划线抠出一小撮纸屑，指尖粘了血。

就在这时，一只小手从一张倒翻的婴儿床里探出，指甲是黑的，握着一颗透明的药丸，像是最后的信物。那药丸里封着淡黄色的液体，光照上去像夜里吞下的月亮。林雪的喉咙紧了一下，像被人用筷子夹住。

老陈走过去，蹲下，手指碰到那只小手。手掌冰凉，皮肤上有细小的缝合痕，像是被针线绣过。老陈的手指摸到一条针痕，皮下残留的黑色纤维让他眼里闪过一瞬儿恐惧，他下意识把手抽回，手掌像被火烧了一样红。

小曦的声音压得更低：“不是活的。别指望会动。”她把药丸从孩子指缝里拽出来，指尖包了一圈白雾。药丸轻轻一碰，裂了一道细缝，里面露出一撮像血丝的悬浮物。她把它丢到地上，碎成了一点点冷光。

林雪俯身，想要把那一点冷光拾起，却看见地板上有一个名字被用红笔圈住：韩博士。圈外的字迹随手一划，像是匆忙，又像是故意。她抬头，韩博士正用手背擦着眼角，眼里有热的东西在往下走，但他说的话仍旧像课本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不是实验者，午夜福利视频是数据的一部分。”

门在楼道尽头轻轻地开了一条缝，一股冷风钻进来，带着远处柴油机的嗡鸣和某种机械式的低笑。门缝像被人撕开的视线，裂口里有黑。林雪的心猛地一缩，像被什么从胸口攥住，然后她的手伸向口袋，摸到了那张今天早上她不记得写过的名单，名单上最后有一句小字：回去，别忘了时间。

四个人的呼吸同时变得清晰。楼道的风把门缝再推开一点，像回应他们的沉默。林雪听见自己声音在齿间摩擦：“是谁写的？”

门后没有回答，只有更近的脚步声。那脚步不是急促的，也不是慢条斯理，而是带着一种被录音阅读后反复加速的规律，像钟表的第二个指针在抽动。林雪把名单握得更紧，指节发白，纸上那个圈——韩博士的名字，开始在眼前跳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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