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光被外面梧桐的叶缝拦成条。灰尘在光里慢慢下沉，像钟摆，像呼吸。章陌把笔尖压在作业本边缘，等它再也挤不下什么感情就把书合上。指节微白。她抬头，看见窗外一个人影斜过，脚步像铁锤，声音来的时候带着鞋底撞击走廊水泥的生硬。

门被一脚踢开，带进一股没擦干净的热气。何俊一把撞上她的课桌，书本抖成一只惊慌的鸟。他的手粗糙，指甲里有夜跑留下的泥。道歉像吞咽声。“抱歉抱歉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三句一顿，咬字像砸核桃。章陌把散落的纸页压回去，指尖碰到一张薄薄的照片，冷得像别人的心。

林舒走进来，衣领挺得像园艺剪。他把手伸过去，动作温柔得像拆一件易碎物。他的声音平滑，像考试读题：“这是你的照片吗？”不用多问就能把脸色从皮肤下掏出来看一眼。章陌没有说话。阳光切在林舒的下巴上，让他看起来比平常更清晰，也更不可触及。

照片上是三个人。她在中间，笑得像个可以被交换的奖品。背面有字，笔迹潦草：出场安排——周五夜。章陌的指节忽然发疼，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用力太大，把那纸压成折痕。纸从她手里滑下，掉进何俊的口袋里，像回到一个早就安排好的盒子里。

何俊忽视了节骨眼的尴尬，笑得里外不是人：“你别太当回事，这种图到处都有。”话短得像结了刺。旁边的学生听到，笑声像刮刀一样刮开了教室的皮。他们笑的不是她的笑，而是那背后一套程序的好笑——像旧机器反复跑同一段程序。

林舒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对劲。他弯腰，从何俊口袋里抽出那张纸，轻轻摊开。字迹上端，明明白白写着——出场安排：A—主演；B—陪衬；C—替换名单。下面列着名字，最后一行，是“章陌——本周替换。”他的手没有颤，但薄纸在他掌心像活物在挣扎。

空气安静下去。即便外面有脚步声，像潮水也被挡在门外。章陌抬眼，眼里有光，却不像光照进来那样温暖。她没有先发出声。林舒放下纸，说得平静，像念一份公告：“我以为这只是在传言里，不是字面上的计划。”话里没有求情，只有被揭穿的失望。

何俊耸肩，笑里带刺：“别扯了，都是玩笑话，章陌，你知道的，谁天天把自己当成主角？”他的口音粗糙，像砂纸割过旧账。教室里有人重新笑了。他们的笑像针，扎进章陌的胸口。那一针，位置奇怪，既不疼也不流血，只让心里空了一下。

章陌把手伸进何俊递过来的口袋，纸被阳光拉长成影子。她把纸对折，指节在白线处发出细微的响声。她抬头，声音干干的，不像是求饶，也不是告别：“既然安排好了，那么就不需要演技。”话很短。然后她把那张纸塞回何俊的口袋，指尖碰到他的皮带扣，指甲割出一条血色的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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