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框上还粘着发黄的检疫贴纸。灯管在头顶吱嘎，间歇性闪烁，像人呼吸不均。空气里是一股混合着发酵饲料和旧血腥的味道，潮湿，沉得像湿布压在胸口。阿杰站在门口，裤腿沾着干了的垢。楼内的声响都被那股气味压扁了，只剩回声在墙角打转。

“你就是要那个系统？”屋里走出一个人，背影像被风吹扁的袋子，声音粗陋带着北方口音，像锤子敲碗。老韩掀开了一个木箱，里面包着泡沫和几个塑料模块，模块上有字母的划痕和油渍。

阿杰望着那一堆零件。手指在箱沿上来回摩挲，指节白了又红。她说话少，但每个字都像用刀刻出来的：“说明书呢？”

老韩抬起一角布，“说明书是说明你能省多少事。真正能看人心的，是它自己。”他说着，指尖敲了敲设备的金属外壳，声音清脆。阿杰蹲下，把手放在冰冷的外壳上，感觉到一阵电流般的刺痛，从指尖传到肘窝。

他把设备拨开，里面的屏幕在黑暗里像眼睛突然睁开，淡蓝的光把老韩的脸照成了地图。屏幕上先是几个等待的字，然后一串数据像小虫子爬过：肉禽指数、养殖回报、风险等级。接着出现了一栏——“供体建议”。阿杰的呼吸断了。

“供体建议？”阿杰的声音短，像压抑的风。老韩笑得没有牙的光：“系统会算，近亲优先，遗传相容更高，效果更快。省的是时间，不是钱。”

屏幕里滚出几行名字。第一行是他的母亲，括号里有出生年份；第二行是父亲，第三行是妹妹，后面跟着一个冷冰的百分比。阿杰的手一抖，指甲把掌心戳出白印。屋里忽然安静，只剩屏幕的光和老韩轻而浑厚的呼吸。

“你们在玩什么。”阿杰的背靠着墙，眼睛没有从屏幕移开。她说话的节奏细碎，每个停顿像是把事咽回去。老韩的手停在空中，像有话又咽回去。他换了个说法：“不是玩，是算账。你想让鸡快点肥起来，它就要点原料。”

屏幕下方跳出一行警示，字体更亮：代价优先级——“近亲供体可提升肉禽质量50%，副作用不可逆。”阿杰突然看到那行字的背后，是母亲在庭院里，手拎着死了的老母鸡，嗅了嗅羽毛，然后把那只鸡扔进了厨房锅口。那一幕像旧小说在脑海里跳跃，连声音都回来——锅盖碰碗的叮当，母亲低低的咳嗽声。阿杰的胃里跟着一阵抽搐。那一刻，刺痛不是来自屏幕，而是来自记忆的接线处被突兀拨弄。

老韩像想起了什么，眼神忽然变得软：“小子，这东西不是为了折腾人情，是为了活。你要是舍不得，关了它。”他的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半圆，好像要把所有东西都收回去。阿杰闭上眼，长长吸了一口气。她的手伸到衣服口袋，摸到一张皱巴的照片——母亲的手拢着一只小鸡，指尖还粘着泥。

屏幕上，系统自检完成，语音提示平静得像审判：“宿主，选择即刻生效。确认供体名单，将写入本地合同，并不可撤销。”光线在这句里冰冷地停住了。阿杰的手掌慢慢张开，照片在指缝里翻了个面，像被掩埋的名字被翻出来。她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老韩，声音很轻，“告诉我，价格多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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