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从窗外的水沟沿着老旧的窗框往下流，落在台面上发出不整齐的节拍。厨房的灯亮得低沉，像是在守一件小心事。电饭煲冒着淡薄的白气，勺子在碗里划出软软的声音。林的手很安静，切葱的节奏像是在数呼吸，指尖带着米汤的温度。

门被推开，笑声淌进来，带着雨和一点城市的疲倦。小渔甩了甩头发，水珠在地砖上开了圈。他的声音总是快，一句话叠着下一句，像赶在心情先到，“我快饿死了，你别摆谱了，赶紧上菜。”

林把碗放到桌上，碗边有一圈薄薄的米汤凉影。他把勺子递过去，动作明确，不多说话。小渔接过，舀了一大口，像拿回了被人藏去的东西。嘴角沾了粥，他用舌尖不自然地舔去。林看见了，伸出手，轻轻用指背替他拭去那片粥渍，手指碰到他脸颊的瞬间，时间像被拉长了一厘米。

他们吃得不急不慢。外面的雨变细了，灯光把蒸汽拉成长条。小渔吃得很急，筷子停不下来，眼底有放肆又有惶恐。林在注视，像量着什么。每一勺下去，他的视线就回到那只手，回到那幅重复的动作里——喂与被喂之间，曾经有他设想的一整套未来。

吃到一半，小渔的手停了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团东西，纸折得旧了，边角有暗褐色的斑点。平时他讲话像翻书一样利落，这会儿却吞吞吐吐，语气突然变成了细针，小心翼翼，像生怕刺到什么：“我……有件事，想让你先别笑。”

林没有问话，只伸手接过那张纸。纸里是一张画，蜡笔的颜色已经糊成一片暖。画上有三个人，画工稚嫩，最小的那个人旁边画着一只歪歪的小猫，右上角用歪扭的字写着：给爸爸。林的手指压在纸上，能感觉到折痕和蜡的油腻。

小渔垂下头，呼吸像被挤扁：“他常说要吃你做的饭，叫我带来给你看，怕你不肯信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舌尖带着一点酒味和昨日的夜。声音又回到那种快，却里面塞了一块重，不让它滚出去。“我没告诉你，因为我怕你走。”

林的手微微发冷，灯光下那张简单的彩纸像一把刀。门外忽然有脚步，轻得像孩子的贴地步伐，紧接着是一个小小的声音，隔着木门，稚嫩而清亮：“爸爸？你在吗？”空气里所有的温度被这句话吸走了一半。林看着门，视线穿过那条湿润的灯光线，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先站起，还是先把那张画揉成一团又丢回桌上。屋里的蒸汽冷了，碗里的粥也突然失了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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