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只开着一台显示器的冷光。空调像一台无趣的机器人在重复着呼吸，风从格栅里挤出来，带着城市夜色里的湿腥。桌上散落着光盘、一次性筷子、两瓶没盖的速溶咖啡。魏向下巴靠近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轻，像是在敲别人的门。

画面里是街巷的断片：外墙被涂鸦的楼，掉漆的单元门，一辆翻盖的自行车。镜头有意无意地停在一个红色的小书包上，书包的拉链半开，里面露出一角白纸，纸上贴着一个蓝色的小贴纸——一只蹲着的猫。魏的眉心动了一下，手指却没有停。

“别放大。”老张从后面挑了挑烟眼，声音像磨过砂的铜管，“凭什么就放大，我说过别放大就别放大。”他把烟蒂在铁盘里按扁，灰飞得细碎。

魏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画面拉近，再拉近。短句。屏幕放大到布料的纤维，纤维像是有呼吸。白纸上除了贴纸，还有淡淡的笔迹，一行小小的字。魏的眼皮一颤，像有人从后面拧了一下他的太阳穴。他伸手，指尖碰到鼠标的滚轮，手掌微微发汗。

“这是……哪里拍的？”梅瑶把U盘递到他面前，声音里带着不确定，“刚才拍的巷子，七点那组。那个孩子一直在旁边玩，导演让午夜福利视频多拍点细节。”她的句子总是像把绳子慢慢拉紧，末端抖得厉害。

老张哼了一声，“导演就是爱翻旧账。”

魏放了声音，像一块被水慢慢浸透的布。他把画面移回全景——一个女人拽着男孩的手，脚步慌乱。男孩的背，有个蓝色的贴纸。女人的外套袖口磨白，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手链，手链上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片，反光。魏眯了眼，脑子里一块沉下来的东西在冒泡。

“给我那一段的原始音轨。”他吩咐。声音冷，却不生硬。

梅瑶把耳机递过来，手指碰到魏的手腕，微凉。老张已经去烧开了一壶旧水，厨房里发出锅盖碰撞的回声。他们像三根绷在同一根弦上的手指，随时可能让弦断掉。

音轨里有脚步声，远处有电动车的堵塞声，突然，一个孩子的笑声从混杂的噪音里冒出来，像裂缝里漏光。笑声短促，夹着喘气。魏的胸口一紧，像被人按住了脖子。

“等等。”他把音量调高。笑声后面，几乎被风吞掉的，是一句含糊的话。魏把嘴凑近扬声器，像是在听窗外的窃窃私语。那句话像是一柄细针，直直刺进他一直盖着的事。

“阿玲……”声音低，拖长，像在念一个祭名。魏的手抖了。老张抽了一口烟，往外吐，烟圈在空中散成灰。

房间静到连外面垃圾车的发动也像被压进了棉里。魏的眼里开始有亮点。不是疲劳的光，而是被疼的光。他回想起十年前一件被他一直合上抽屉的事：一个在雨夜里丢失的小背包，蓝色小贴纸，和他没有对外说的名字——阿玲。

“你认识那名字？”梅瑶像被弄醒，她的脸色从疲惫变成了苍白。

魏没有回答。他点开下一段，画面跳转。镜头走廊尽头投下一束灯光，光里有一个人影转头。那一下，影子里，出现了他的侧脸。时间短到几乎可以当作错觉，但魏记得那夜的斜刘海，嘴角下垂的线条，和他看向门口时内心先动的那股热。

老张的烟掉在地上，啪的一声。他硬生生地站起来，声音是破布擦玻璃般的破裂，“这不可能——你别瞎说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魏说。句子很短，像切断了话茬的刀刃。他把画面放到慢速，单帧单帧地过去。屏幕里，一个小小的金属片反射了一下光芒，那反光和他记忆里手链上的刻痕吻合无误。

空气里突然挤满了过往的东西：没有讲清的话，没去看一眼的窗户，和一张年轻的脸被埋在时间下面。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，像是在等一场审判的开始。

“导出一个草案。”魏终于说，声音里有决绝，也有冷漠，“标注——内部。不要发任何人。”

梅瑶迅速敲着键，老张退到门口，像在退入一个旧有的躲避圈。魏把最后一帧定格在那只小书包的贴纸上，放大到极致。屏幕里，猫的轮廓被放大成一个全本的眼神。那只眼神不眨，却像在等待。

他将鼠标移到“保存”按钮上，停了一秒，像人在悬崖边伸出脚。手指按下去的那一刻，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。

文件名自动跳出：draft_final_v1。魏改了一下，一字不落地输入——阿玲。然后他按下了回车。屏幕瞬间暗下，又被冷光吞没。

更多有关17·c1 起草视频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