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先亮到舞台中央，再慢慢推到侧翼。热度像潮水，抹在皮肤上。青浼站在化妆镜前，把发尾理成一个不那么做作的波浪，指尖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后的一撮发丝，手心有汗。镜中自己很陌生：这个人的嘴角比她记忆里的高一点，眼尾有个旧伤留下的淡线，像是一道还没愈合的水平线。

助理从后面探出脑袋，声音像切菜刀——短促、利落：“三分钟，嘉宾一号。后台二号带你暖场，台上主持会先开场。”他把一张写着名字的小卡片递过去，指头指着红色的“开播”字样，动作像在点名。

青浼接过卡片，指尖触到纸边意外的凉。她抬眼，试着把声音放平：“我知道了。”话薄，像被什么压着的纸。

主持人从舞台另一端走来，他走路的节奏像走红毯——有余地也有分寸。他向摄像机笑得熟练，伸手时指间留着香水的余温：“大家好，欢迎回到《心跳预约》——今天有两位新的嘉宾，午夜福利视频来点不一样的。”语气像在介绍新款手机的功能，光滑而不会留下指纹。

男嘉宾简川坐在沙发上，动作干净利落。他说话像掷砖，重重的，字放下去就在那里。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，眼神看向观众区，眸子里有条直线，像是一直对着某个点不眨眼。“别拍我太多特写。”他说，语气里没有笑意，像是交代了一个不情愿的条件。

青浼跨上舞台，空气里有染发剂和咖啡的味道。灯光下，她能看到简川手背轻轻颤了下，像蚂蚁经过的叶子。她坐下，膝盖轻碰他的大腿，他的反应是收回两指的幅度，动作小，但铺陈了整个房间的温度。观众笑了，主持人鼓掌，掌声像预录的片段，被安排好到某个分贝。

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纸杯，袖口一卷——就在那一刻，青浼看到了一条淡淡的金色压痕，像是长年戴戒指留下的日常风景。手背很快被杯沿挡住，但眼睛已经记住。她的舌尖像被糖推了下去，黏在那里。

“你叫什么来着？”简川突然问，声音不高，但有一瞬间像把她圈在了一个透明的盒子里。青浼答得很平常，像在报证件名字。台下有轻笑。简川侧头，目光滑过她的脸，停在了胸前，那儿露出了一条小链子——他手指无意间刷到那条链子，动作里有一丝忌惮。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小物件，像是要摆上桌面，又像是要把它深埋回去。

物件暴露出一角，是一张小小的照片。光线把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的脸照得柔软。简川的手猛地缩回去，照片折成了两半，指尖紧贴着折痕，像在压住什么。青浼看见他的下巴一紧，整个人忽然矮了点。那一秒，她的胸口被一条线割开，疼得清楚。

后台的麦克风里有人低声说：“你就演，别真实。”话语像针，扎在空气里，留下一个圆形的痛。简川合上手掌，声音变得更短：“我不会演。”

灯光在他们身上切换，光束从他们的影子里抽出不同的边。主持人笑得更亮：“三、二、一，开播。”话音落下，摄像机的黑色镜头像一只瞳孔，慢慢放大。青浼想笑。想把照片的轮廓忘掉。想把胸口那条新开的伤口缝合。她的嘴角动了一下，笑声卡在喉咙，好像被架在了聚光灯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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