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很重,玻璃外的城市像被熨平的黑布,只有路灯的橘黄在远处漏出几处褶皱。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的光,照在摊开的文件上,纸张边缘泛着白色的冰冷。王磊坐在椅子里,手指在桌面敲出不规则的节拍,像是在数着还能挽回的时间。
林梅把门关上,指节敲了两下门框,声音轻而精准,“老总,陈总来了,财务那边也到了。”她的语气干净,像递刀子的手套——动作里没有犹豫,语言里没有恳求。
门又开,耸着肩膀的耿军进来,外套半湿,嘴里还带着没抹平的北方口音,“王哥,你要不赶紧坐稳,我这有好消息,也有不得了的消息。”他把文件摔在桌上,纸页抖出几片雨水。
王磊抬眼,瞳孔紧缩不写字眼,声音平静,“先好消息。”
耿军干笑两声,像在把嗓子擦干净,“好消息是客户愿意给午夜福利视频展期三天,不得了的消息是,有法院的冻结令,金额不小,而且——”他把一页扫描件滑到王磊面前,“原告是王丽。”
空气忽然厚了。王磊的手指僵在那页纸的边缘,指甲压出白纹。他认识那个签名,那是妻子的字迹,端正的楷体,像多年前写给他的情书一样清晰。
林梅把一只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亮着,阅读的是一段录音。她按下阅读键,女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,平静得像午后的电话会议,“把钱转到北港那边,别用公司的账户,分几次转。”声音里没有颤音,也没有歉意,像在讲一件正常的事务。
王磊的心口像被放进了冰箱,又被猛地关上。不是耳朵的问题,是记忆里有一处被钝器碰过——那声音和她早先的语气不一样,里面少了温度,多了计算。耿军咆哮般翻开另一份清单,他的手指乱指着数字,“两千万,三笔,港口账户,一个星期前开始动的!王磊,你当这事儿能慢慢擦掉?”
律师徐文清淡如旧,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,声音像倒酒,“有两个嫌疑点必须马上处理:一,申请冻结的人与王丽名下公司关系密切;二,资金流向有规律,像是预谋。午夜福利视频现在最需要的是证据链,而不是猜测。”他的话长而有理,像讲述一个数学题。
窗口的雨开始变得细碎,敲在玻璃上像有人在背后写字。王磊站起来,走到窗前,手背紧贴着冷冷的玻璃,能听见自己的血在耳朵里回击。屋里的光把他的影子拉长,像是一条被人割开的布。
他突然想到父亲那只旧邮票夹,抽屉里还躺着父亲十年前的印章和一页老照片。他回到桌边,翻箱倒柜,手指碰到一个薄薄的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机票复印件和一张照片——儿子在候机厅举着老家的小木马,笑得很开心。机票的出发地和那串转账的终点一致,时间比冻结令晚了两天。
王磊把照片平放在桌上,看着儿子的笑容,他没有喊,也没有泪。他只说了一句,声音很干,“他们走了?”
林梅的眼睛里有光,但她没有说话。耿军嗓门又高了,“走了!飞机上有人看到,王丽带着娃儿,行李上贴着商务舱的标签——别跟我说你还不明白。”
外面雷声压来,楼宇灯光一盏盏被吞掉。王磊把手伸进西装内袋,摸到那枚父亲留下的旧怀表,金属冰凉。他把怀表放在儿子的照片上,像把时间压回去。
他低下头,声音像磨快了的刃子,“给我半小时。”
门外传来鞋跟的回声,仿佛有人在走向另一道门。王磊抬手,把桌上的录音重新设置到头,他没有让任何人离开。录音里,妻子的最后一句话在房间里回转,清晰得像刀子落在盘子上:“你以为你是大老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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