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下到校门口，水珠敲在伞布上像一阵小而急的鼓点。走廊里湿气把书包皮革的味道抬起来，窗外的操场被云压成一块灰，远处体育馆的门半掩着，苍白的光透进来像没说完的话。

他迟到两分钟，整个人像从雨里拧出来，头发贴在额头上，衣袖湿成一条深色的线。手里拎着一个旧提箱，外皮有划痕，拉链的一角补过好几次。站在讲台前，老师把点名册推到他面前，目光平静得像校规。

“韩墨？”老师的声音是教科书式的平衡，“转来几班了？自我介绍一下。”

韩墨低着头，声音薄得像纸被抚过的声音，“韩墨，来自北城。”他把名字写在桌角，笔尖划出的墨水在木头纹理里扩散，像是把自己的存在慢慢吸进去。

课间，坐在后排的阿彬往他这儿瞟了一眼，嘴里卷着笑，“哟，带着破箱子来当故事主角？别跟午夜福利视频装文艺。”话收得短，带着推人的劲儿。

林夕从旁边挤过来，书本一滑，垫在膝上，“别理他。他坐这儿吧，我把练习本让给你。”她的话像把门缓缓关上，句尾的音调放软了，有细致的习惯。

韩墨点点头，手指在桌面划了一个不成形的圈，动作里有点颤。阳光从窗外断断续续落进教室，粉笔灰像小颗粒在空中停住。有人递过来一包方便面，热气蒸腾，像是安慰的味道。

他把旧提箱塞进桌下，盖板一掀，一张纸片从缝里滑出来，扑在地上。所有声音都像被什么抓住，静了一下。韩墨俯身去拨那张纸，手指碰到的是雕刻：木头上的刀划深深浅浅，字像是被某只手一气呵成地刻下——别留下。

教室里突然安静到能听见雨滴落在窗台上的声响。阿彬笑声收了回去，林夕的脸色变了，像是听见了别人的秘密。韩墨的指尖压着那几个字，指甲泛白，呼吸的节拍慢而坚定。他抬头，望向那些看他的人，眼里没有解释，只有一个很轻的声音：“我不走。”

话语很短。像门栓被推开了一条缝。窗外雨声又响起来，但旋律变了，像是在数着什么。他的手沿着那道刻痕按住，指尖像在测量一条旧伤的深浅。教室里有人动了动，像是想说话又咽回去。韩墨把名字写的一角用手指擦了擦，墨迹并没有褪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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