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只亮着一盏黄灯，光线像锥子，扎在书页上。灰尘在灯光里缓慢翻滚，像翻不尽的旧事。我把一本本书摆正，指尖沿着封面走一遍，听见纸脊里干涩的声响，像人在咳嗽。

敲门声很小，像有人把手指从门缝里抽出。门开了，两个人挤进来。一个年纪大，肩膀不高，语速慢，像是把每句话都放在秤上称过；一个年轻，穿旧皮鞋，脚步带着砂石声，话短，口音粗。

年长的人先说话，声音平得像宣纸上的墨：“林先生，打扰了。几样东西想问一问。”他说话不急不慢，像在铺一张桌布。年轻人直接走到书架前，手沿着书脊滑过，像摸猎物。

“哪样东西？”我把手缩回桌下，关掉了灯罩的反光，只留一圈圆光。年轻人回头，眼睛有些凶：“别绕弯，别演戏。那本书在哪儿？”话像锤子，敲在安静的房间里。

年长的人叹了口气，他把折叠的手指摊开放在灯光里，指节白得像小骨头。“午夜福利视频是来找旧案卷的。林先生，你懂的。不是威胁，只是希望你配合。”他说出“希望”两个字时，像把刀放软了。

我说没有。声音像放薄了的布，透得出底下的脉。年轻人笑了，笑里没有热度：“没？那好。午夜福利视频翻。”他一把拉开抽屉，动静突然大，抽屉与木头撞出一记干笑。抽屉里有旧账本、几只笔，还有一只瘪在角落的白信封。

我的手先动了。想要把信封按回去，想把它放成空气一样。但年长的人轻轻地拦住了我的动作，他伸手去拿，姿势缓慢而坚定。抽屉里那封信像是没被允准的客人，被他抽了出来，放在掌心里像捧着玻璃。

信封拆开后是一页纸，字体歪歪扭扭，像被小手握得很紧。只一句话，稚嫩到疼：“爸爸，你为什么不回家？”那句话在灯光下安静地晃着，像一枚钉子钉进胸口。我记得那天屋外下过雨，雨打在窗台上，发出细碎的节拍。我的手指在纸上颤了，能感觉到纸纤维的粗糙，像孩子手心没洗干净。

年轻人抓过那页纸，拇指用力，纸边被捏出一道新的裂口。声音很低，但全屋都听得到：“是谁写的？”他像要把名字从纸里拧出来。年长的人没有推他，只把纸接过去，目光里有种说不出口的疲惫：“谁都可以是，但也许这是答案。”他的声音里没有宣判，只有把问题放回桌上的轻。

纸裂了。纸裂的声音像木头裂缝，突然就铺开了整个房间。灯光晃了一下，我看见年轻人的指节白了，又红了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把那页纸平放在桌子中央，像放一枚硬币。年长的人把手搭在纸边，手背上有浅浅的血管，像地图。

我想把纸拿回去。我想抬起灯罩，把光全部投到那句话上，让它在我胸口燃烧个透彻。手却没有动。房间里只剩下钟的秒针，它走得更响了，像有个东西被计时。年长的人突然笑了一下，笑里没有喜悦，像翻旧账时找到一页注脚：“你藏着的，不只是书。”

外面开始下雨，雨点敲在窗玻璃上，声音细碎而连续。年轻人把纸折回去，动作粗暴，折痕在那句话上又刻下一刀。我可以看见灯光在潮湿的纸上滑行，像停不住的影子。那句话还在，字迹被折得歪了，但读得更清楚。它像一把钥匙，插进了所有被关着的门。

年长的人收起信，缓缓说：“午夜福利视频需要你记得，林先生。记得就好。”他说完这句，像是放下一件东西，也像把门一半关上。灯光里，纸的一角被压着，是孩子用力留下的手印，干了的墨还斑驳着。我的手摸上去，感觉到那块冷，像从未被温过的人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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