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是冷的，像刚从冰箱里取出的玻璃杯。排练室里只有一盏脚灯还亮着，投在折叠椅的金属腿上出细碎的倒影。雨在窗外打节拍，像有人不停敲着旧日子的门。空气里混着发胶和咖啡的味道，指尖黏着染发剂的痕迹。

林悦坐在梳妆台前，手里反复转着一只银色小耳钉。她把它掂在手心，像是在测温度。嘴唇有一道淡红，好像刚从玻璃杯边抿过。她吞了口口水，声音小到快成风：“我要检查声线。”

经纪人肖白大步进来，鞋底在地毯上留下一串短促的声音。他的语气像秋天的风，混着安慰和急促：“别给自己添戏，姐。你练了那么久，今晚就是亮相。胸口不要提重的事，深呼吸，吸气—”他说到一半，自己也笑了笑，像是用笑把慌张赶走。

古文坐在角落的编导桌前，手指敲着荧光屏边缘，语速慢。屏幕上是节目流程，字行行列列像狱卒的名单。他把一叠东西推到林悦面前，手掌收回时留下一股冷意：“直说。你们需要知道的，只有这些。”

她抽开最上面一张照片，瞬间视线乱了——照片是黑白的，边缘磨得发白。小女孩站在台口，舞台后面有一列旧灯泡像牙齿一样露出。小女孩的左耳有个小小的痕迹。林悦的手抖了，湿了指尖。那痕迹，她认识。是儿时摔坏耳坠的印记。

“这是谁？”她把声音缩到了极细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肖白赶忙接过照片，嘴里有点结巴：“午夜福利视频在档案室翻到的，可能是——”“可能是？”古文打断，把照片翻到背面。背面只写了一个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：被忘。

空气里那一瞬静成了玻璃。雨声靠得更近了，像是想偷听他们的心跳。古文抬头，语气没有波动：“你母亲，七年前在公司离开后就没有再露面。档案里记着一列名字，他们都标注了同样的字眼。‘被忘’不是惯用语，是操作。”

林悦的胸口猛地往下一沉。她的手指把耳钉捏碎，金属边锋割进了肉里，血珠很小，却清亮。肖白看到，赶紧伸手去扶，她却把他的手一把甩开，声音里开始有短句：“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？你们——午夜福利视频不是说好要保护彼此的吗？”

古文合上了手里的笔，目光像文件夹一样干净：“保护有代价。今晚的直播，是协议的一部分。你是契约的一环。若有人要记起，就有人被忘记。选择很简单：红或被抹去。”

这句话像针，扎在胸骨上。林悦瞳孔里瞬间有一片空白，世界像被按了慢放键。窗外雨一滴一滴落下，落在窗台上，弹起微弱的光。她把耳钉重新按到耳垂上，忍着疼，笑容被雨声撕下一角，露出一条狰狞的线。

“那我唱。”她说，声音细，但不让步。古文没有应声，他把一份只写了几行的小纸条推到她面前，字迹像最后通牒：今晚90分钟直播，你的名字会被记住，也会带走一些别的东西。窗外灯牌闪过，像有人在远处拉下帷幕。林悦吸了一口气，像是在把自己交给台口的光——也像是在给那些被忘的人一个回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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