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寺院的香炉冒着懒散的白烟,烟顺着殿檐的瓦缝往外爬。林谯站在石阶上,手里的小布鞋磨得发薄,指节因凉而发白。她把嘴靠近鞋口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,又像是在偷偷听看不见的回声。脚下的青石湿滑,鞋跟印里留着昨夜未干的雨痕。
陈博站在她身后,手里拽着一只旧旅行袋,袋角缝线松了,露出几张体检单的边角。他不看佛像,只盯着林谯的背影,像盯着一个即将断裂的弦。声音低得像压在沉重的物件下:“你确定要现在?”
林谯没有回答。她把手伸进袋子,摸出那双小布鞋,指尖带着盐分。她缓缓跪下,动作很慢,好像每个手指都在做算术题:先把鞋摆平,再抬头看向佛像。她闭眼,唇动的频率像计时器,呼吸带出细小的节拍。殿内的钟声敲了三下,回音把她胸口的空洞敲得更清楚。
老方丈从侧殿出来,脚步没有声响。他看了看跪在莲座前的女人,又看了看身后的男人,声音里带着松弛的调子:“来得合适。”他的手指并不上色彩的佛灯,只是在布鞋上停了三秒,随后又离开。那三秒像刀背,轻而冷。
“方丈,”陈博的嗓门里藏着火,“午夜福利视频不是来求奇迹的。检查过了,医生说需要时间,需要调理。”他话里有理有气,像是在合账,“午夜福利视频不是没努力。但我妈要结果。”
方丈的眼神没有动,语速亦不急不慢:“时间会给你们答案。寺里能做的,是听,你们来,是把声音放在一个不被生活打断的地方。”他说这话时,手指微微摸过那双布鞋,布料被他指腹压出一道淡淡的折痕,像是记号。
林谯忽然把衬衣拉起,露出下腹的一条细线。那是手术留下的疤痕,细而白,像月牙切过荒地。她视线空洞,却不躲闪:“医生说……可能性小。”话到半截,她咬住下唇,声音变成了棉絮:“我怕我会失去你们。”
陈博knuckles白了。他试图用粗糙的幽默填补裂缝,笑却没有光:“你别把佛当成验孕棒。”笑声里却出现了裂纹,他伸出手,指尖碰到那条疤痕,像是怕触到玻璃碎片。指压短促,令林谯身体抖了一下。她眼角一滴泪滑下,落在那双布鞋上,立刻被吸去。
方丈垂目念了一句佛号,后头没有风,但殿前的香灰忽然侧成一股,像是被轻轻挪开的帷幕。他把布鞋捧到了莲座前,语气冷静到近乎残酷:“给它名字吧。不是给孩子起名字,给这份希望一个名字。”他把布鞋递回林谯,手不颤。
林谯接过时,指尖沾了香灰,灰里带着微温。她的声音小到像是从别处传来:“好。”她把小布鞋放在胸口,像护着某个透明的心脏。殿外钟声长了。陈博退了一步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她把鞋子重新摆在莲座前,用一根红线把它系好。红线在掌心缠绕的速度快,像要把散落的东西绑回原处。系到最后一抹光线穿过殿门,红线在那束光里断了。布鞋跌进了莲池,落水然后沉。林谯听见声音,很小。像是碎了的候车亭。
方丈转身,声音仍旧温平,但话里有个空隙,像刀刻:“有些东西,佛前可以见证;有些东西,只能自己拿回去。”林谯看着水面,水面像被敲碎又缝合的镜子,映出她和陈博的影子,重叠却不相交。她的手还残留着那道疤痕。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,却只抓到冷冷的空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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