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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在窗外打成细碎的拍子,落在庭院的石板上,敲出不均匀的回声。书房里只亮了一盏台灯,光暈把老油画的脸拉长,像是多看一眼就会醒来的旧事。
林溪站在门口,脚边是湿了边的皮鞋。她把外套的水滴抖成两三点,动作很小,却足以让空气里多了一种被检视的寒意。她的手指在衣襟上摸了摸,指尖收紧成了扣子。
沈家少爷沈亦坐在沙发上,胳膊搭着靠背,半仰着头,嘴里挂着未消的笑意。他说话像掷铜子,短促而带刺:“你终于回来了。葬礼上没见你,这回是来分财产还是来分故事?”
林溪的视线没有停在他的笑上。她绕过餐桌,手肘轻靠那堆摞着的家书,木头发出细响。她的声音平静到不让人起波澜:“我来听一句话。母亲留给午夜福利视频的话。”
老管家把一个信封放到桌面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信封的边缘已经被翻过无数次,纸张发黄,黏合处仍残留着旧胶。沈父伸手,指甲压了压信封的一角,又收回,好像被旧日的重量刺了一下。
律师开口,话一连串的条款与程序,语速缓慢且整齐:“按照沈绅女士生前意愿——在场继承人需同时在场听取。遗愿一经宣读,具备法律效力。”他把话说完,像一枚冰冷的印章落下。
林溪的手指抠住了信封的一角。她的手并不颤,但掌心透出一层汗。她撕开封口的动作很轻,纸撕链条似的声响在寂静里拉长。里面没有长篇遗书,只有一枚微小的医用婴儿腕带和一张小纸条。
纸条上,是母亲字迹里尚存的歪斜笔画:溪——给你,不要被人把名字卖出去。腕带上,烫着一个名字,两个字,干净得像刀。
沈父的脸微微僵了一下。他的手抬起来,并没有去取那条腕带,只是问,声音里有种古井不波的平静:“你母亲最后说什么,倒是念来听听。”
林溪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把腕带捧在掌心,金属的冷意透过塑料,冷到了骨头。她看着桌上那一圈人的眼神逐渐清晰,每个人的面孔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玻璃,露出底下的标签。
她缓缓地将腕带放到沈父面前,近得能看到他手背的青筋。她的声音像在掷砖,干净,低而有力:“这不是午夜福利视频的姓。那天你们把我抱进怀里的时候,没有告诉过我一个字——但你们却把我的位置当成可以交易的商品。”
沈亦嘴角抽动,想接话,话语却被林溪截住。她把纸条平铺在桌上,用指甲划出一条细口,把那两个字划得歪斜,像是在撕裂一层薄膜。屋子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指针走过。
“你们用血缘来定义忠诚,”她低下头,语气冷得像冬天的河,“可名字,比血更会疼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逡巡一圈,最后落在沈父那只没有握成拳的手上,“如果这名字可以被卖,你们就拿去算账。我要的,只是真相。”
沈父第一次有了动摇。他的喉结滚了两下,像是想把什么吞下去。然后他放声大笑,笑声里有腔门的旧日锋利:“真相?真相会让你变什么?”
林溪把腕带向前推去,玻璃杯里红酒的红晕映在她的指缝上,像一只未干的签名。她说得慢,每个字都落在桌面上,像子弹撞击:“它会让你们没法再把我当成筹码。”
沈父的笑声止在半空。窗外的雨猛下了一瞬,像有人把帘子猛地拉上。书房的光,瞬时变得更冷。林溪站起来,外套滴着雨点,像是把所有过去的事都拽在衣角。
她往回走一步,手伸进衣袋,摸出一部封着指纹的旧手机,屏幕亮起的那一刻,桌上的每一张脸都被映成了不同的灰。她把屏幕推到沈父面前,屏幕上,是一个并未删去的录音文件,文件名只有三个字:真相。
最后一秒,沈父的眼里有东西沉下去,像沉到海底的硬币。林溪的声音沉得近乎无声,却不容忽视:“按下去,便知道谁值得被叫一声父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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