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废弃的街道里刮过，带起碎瓦和旧报纸的边角。脚下的石子发出细碎的响声，像人在黑暗里偷偷计数。云澈放慢了步子，手指在背包的肩带上抠了又抠，指节微白。前方的屋檐挂着半裂的布幔，夕阳把它撕成两条橘红的刀口，光线切到屋内，只留下一片灰色。

黑谷站在门廊，像一座旧钟，动作短促而干净。“先看有没有人类留下的痕迹。”他说，声音像砂纸。没有客套。夏绫蹲下，手背在尘土上划了几下，像在读一本地图：“烟灰呈现两层堆积，最后一次燃烧大约六个月前，外门的脚印被风几乎抹平，说明——”她停下来，眼神收回，像弹簧被压住。话语精确，像她一直在习惯把事情切成可计算的片段。

他们推门进去。空气里有陈旧的甜味，像水果被困在封闭的时间里。桌子一角摆着一个破旧的木马，已褪色到牙齿的颜色。云澈伸手，手指触到木马的背脊，指尖陷进一层松软的灰。屋里的光斑在地上摆动，像心跳般忽快忽慢。他屏住呼吸，动作小到像是怕惊动什么还活着的东西。

墙上，有刻痕。几个排列整齐的刀痕，下面贴着一张照片，边角卷黄。云澈的手停在半空，像被看见了秘密。照片里是一个笑得很明白的男孩，穿着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蓝格衬衫，笑得两眼弯起。角落里有一行小小的字，淡得像不敢被人看见：十年前。云澈的脑子里瞬间空了。他记不起那天的事，却能记得衬衫的缝线，记得那条被打结的皮带。

黑谷没说话，手指掐紧了照片的一角，指节绷得突起。他把照片放到灯光下，像审视一件走私的证物。“这不是巧合。”他说，语气里有一种简单到锋利的确定。夏绫把手靠在门框上，指关节发白，呼吸慢而均匀：“有人来过。也有人在等。”她的声音像教室里最后一盏灯，冷静却无法掩住颤抖。

云澈的嘴唇抽动，想问为什么眼前的笑容会像回声一样撞进他肋骨里。他想把照片抓起来，撕碎，或者承认什么。手却不听使唤，靠在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。时间在他们之间拉长，像被揉成一条线。窗外，一阵风把门轻推开了半尺，布幔翻起——

门缝里滑进一张小纸条，像一只飞蛾。纸上只有三个字，字迹平静不露情感：别忘。云澈的瞳孔里有东西瞬间坠落，像被什么钩住。黑谷的手瞬间伸过去，指尖触到纸条时，笑声从窗外一隅挤了进来，低而干净。那笑声没有热度，却把屋内的空气一刀两断。

云澈把照片抱在胸前，像抱着一个会燃烧的秘密。他抬头看着两个人，眼里有光，但并不是勇气，是缺口。屋外的光线坍塌成一条细缝，正把暗处的东西缝缝漏了出来。有人在等。有人已经在屋后等了很久。而云澈的心，像被针扎过的皮球，咯噔一下，沉到舌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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