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像被太阳按住了呼吸，窗帘缝里挤进一条热得发软的光。风扇转着，声音像有人在屋角里翻书。夏以昼在被子里翻了一个身，肚子像被人从里面用力拧了一下，疼得她沉住了气，手指在被褥上攥出一道白印。

她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，屏幕上三个未接来电，最旧的显示凌晨三点。拇指按下回拨，通话方没应答，只剩下那条短促的忙音像刀子一样割在耳朵后面。夏以昼把手机放到胸口，感觉它像一块冷冰，温度跟心跳错位。

厨房的冰箱门开了又关，有人脚步从楼道过去，像远处拉断的绳索。她起身，脚踩到瓷砖的瞬间一阵眩，疼得她扶住柜台。柜子上有一只玻璃杯，边缘留着半圈红色污渍，像是牙膏，也像是没来由的记号。
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是陈大哥，声音像砂纸："小夏？你醒了没？"他站门口，襟口沾着太阳的味道，手里提着一包冰棒，口气里夹着自家小院的尘土。

她没回答，开门的动作慢得像在竖起一道防线。陈大哥撇嘴，把冰棒递过来："别瞎折腾，热天别耗着。肚子疼？跟我说，两只手能顶三只手的活儿你别硬扛。"他的话短，夹着北方的直爽，没有客气词。

夏以昼接过冰棒，咬了一小口，冷甜立刻在舌面上炸开。疼意像潮水往回涌，她朝客厅挪步，脚步比前一刻更急。沙发下面，缝隙里有一团纸屑。她俯身捡起，发现那不是纸屑，而是一张折得很小的照片。

照片上是海。蓝得刺眼，孩子背对着镜头，戴着一顶太阳帽。有人用指甲在照片上划去脸的轮廓，留下几道不均匀的白痕。白痕像拇指压过的记忆，掉了光的地方，像是她的名字被人从记忆里一点点抠出来。

陈大哥靠在门框上，眼神扫过照片，再扫向她："这是啥？"他的嗓门低，一下子把屋里的温度拉进来。"别藏着掖着，乡下人那套说，藏久了就生病。"

她把照片攥在手里，指节发白。话像被风箱压了，挤不出来。"我——我不知道。"声音短，像扣子错位的一下。"我昨晚没出门，手机也在这儿。只是脑子像被人翻过，有空白。"这句话说完，她自己都听出裂缝。

邻居的嗓门变了，变得小而确切："你要不去医院？去看看。"他话语里的笨拙里带着急切，像要把她往前推，但又怕推猛了摔着。

她摇头，动作干净利落："别叫救护车，我不想被人推着走。给我一点时间。"她说得坚定，却把照片折进掌心，像捏着一块要融化的冰。

客厅的钟滴答，像违和的掌声。夏以昼站在窗前，手里那张照片的白划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楼下有人家的孩子开始哭，声音清亮得刺耳，像水在玻璃里打转。她忽然把头埋进胳膊里，肩膀抖了一下，像被谁从背后掐了一下。

门口的陈大哥蹲下，目光在她脸上来回过渡，终于低声说："别装坚强了，小夏。那照片——你要是不想看见它，店里老太太那儿有台旧机子，午夜福利视频可以去照个片。找个答案比躲着强。"他的声音像小锤，敲在她的胸口。

夏以昼把照片重新放回沙发缝里，动作极慢，像在放下一枚炸弹。她转过脸，看着窗外的光线被楼宇切成一段段冷的矩形。"如果我真的忘了东西——"她没有说完，眼眶先湿了，像是夏日里突然起的一阵雨。

就在这时，楼下突兀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婴儿哭声，夹杂着电梯门合上的金属声和一个男人压着嗓子的叫喊："在哪！我找不到他！"声音越过墙，落在她胸口上，像一只干净的手拽住了她最后的平衡。

她的手指在照片上按了一下，指尖触到的是照片背面歪斜的笔迹：三个字，笔划熟悉得像自己的指纹——"别回头"。窗外，光正好，她听见自己的心，像个陌生人，从胸腔里倒出一个破碎的节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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