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落地窗往下流成几道细线,灯光在水珠上拉出一条条虚弱的光带。会议室里整齐摆放着文件夹和白瓷保温杯,空气里有咖啡的苦和纸张的干。顾风坐在主位上,领带一丝不苟,手指在触控板上敲出节奏,像在指挥一场没有鼓点的交响。
林沫坐在靠窗的位置,外衣拉链没拉好,指甲留着浅浅的白印。每一次疼痛来临,她都会把手不自觉地按向肚子,像是在按住某个不肯被发现的秘密。她的呼吸从匀称变得支离:两次短促,一次长,像是在偷着数息。
“顾总,销售章度报表需要……”祁秘书的声音像发条,准时而紧绷。他的眼睛在林沫和顾风之间快速滑动,像测温计在测温。话音刚落,林沫的手指攥成了拳,指节苍白。
“拿过来。”顾风的声线干净利落,没有多余的音节。他的视线没有落在林沫脸上,像是一束光错过了一个角落。林沫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挤紧,她咬住下唇,唇瓣被牙齿留出一条浅红。
有人在小道上踩水的声音,会议室外雨打芭蕉般密章。林沫强撑着站了起来,脚下一阵空白,椅子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。她看到某位董事眉头挑了挑,像是被不合时宜的乐谱闪到了耳朵。
“你没事吧?”祁秘书侧身,语气迅速收紧,像拧紧螺丝。他的手已经伸向林沫的胳膊,动作专业得近乎冷漠。林沫摇头,声音像从很远的水底冒出来:“疼……突然很痛,可能是——”
一个董事咳了咳,声音里有不耐烦的砂砾:“先别闹了,会议还有关键议题。”他的语气是礼节性的锋利,像是把温柔当成了可以节省的资源。林沫笑不出来,嘴角抽了一下,像被人轻轻扯了一下,里面有一股生气,也有一股羞耻。
疼痛像潮水卷回又涌上,她一捧桌角,指甲刺进掌心。顾风眯眼,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,像是一盏灯忽然对准了躲在暗处的物体。他站起身,椅子发出低音的划动,房间的温度跟着他的动作降了一下。
“送她去医院。”他说。话很普通,但声音里有一条不容置疑的河,流得很稳。祁秘书抬手就要打电话,楼下那道玻璃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,门把手随即像被雨水滑了一下,没人能立刻出去。
“路被封了。”楼道里传来老张的声线,粗糙带着北方口音,像是把泥土也带进了话里,“桥塌了,外面水深,车动不了。”
空气里一下子冷了。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林沫身上聚去,像是一阵风把纸页吹皱。林沫的眼里有光,光里有慌乱,也有一种被迫的清醒。她想说话,却只吐出了一连串不连贯的音节。
顾风跨过桌子,步子不长却快。他的指尖落在林沫的腹上,动作简短,像是在按一个不存在的按钮。整个房间屏住了呼吸,那触碰没有热度,只有一种确定感,像金属的压印。
“这是我的孩子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没有戏剧化的颤音,却像一把钉子,精准地钉在地板上。话落,仿佛把会议室里所有人原有的秩序拆成了碎片。有人的杯子碰到了桌沿,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响。
林沫的眼泪突然溢出,沿着鼻梁滑下,她的笑在这一刻断成两半。惊讶在每一张脸上长出刺。祁秘书的手缩回,纸张滑落在地,一页页像被翻开的证词。灯光下,顾风的手没有收回,掌心按着她的腹,指节绷紧,像是把话也按进了人心。
外面的雨声继续。会议室的钟走了一格又一格。那句落下的宣告在玻璃和桌布之间回荡,带着无法抹去的重量。林沫听见自己的呼吸,像一把小船在巨浪里颠簸,顾风的手像锚,突然沉下,抓住了她全部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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