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从厨房的小窗斜进来，像是一把温软的梳子，把桌面刮出一条条光。锅铲还带着早饭的油污，茶杯边缘有一圈茶渍，空气里混着酱油和尘土的味道。爷爷坐在矮凳上，手里磨着一只旧锡盒，指节上的青筋随着动作一跳一跳。

“小豆子，来玩个把戏。”爷爷的声音是咸的，带着乡下老人的慢条调子。他抬眼，眼角有一条细小的笑痕，笑声却像被隔了层布。

“干嘛把戏？”孙女把手上的彩色橡皮糖往口里塞，声音短促，像要把话咽下去再说。她叫小豆，七岁，眼睛亮得容易相信人。

爷爷把锡盒推近，指尖敲了两下。“游戏名叫‘找回昨天’。午夜福利视频把东西藏进盒子里，然后去找——那些忘掉的、怕丢的、还想留着的。每找到一样，你就要问我一个问题，我只许说真话或撒一个小谎，随你挑。”他笑，像是在讲个没多少钱的买卖。

小豆眨了眨，嘴角粘着糖。她的提问像小锤子，砰砰地敲。“妈妈会回来吗？”问题滑在桌子上，生硬又重。

爷爷抬手，指尖在锡盒上划了个圈，声音收细，带着一点地方口音，“回啊，会回的，等咱们把昨天打扫干净，她才看见家里亮堂，不会走错门的。”他说得快，话堆在一起，像要把真话藏进谎话里干净利落。

小豆不信也不笑，她从锡盒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：妈妈抱着她，背景是一片蓝色布帘，光线偏黄，妈妈眼角有一条像爷爷一样的笑纹。她捏着照片，指头有点颤。

“这是妈妈吗？”她的声音变得更小了，像是怕压碎了什么。

爷爷的笑顿了。他的手掌突然合紧，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，嘴里去了口气，“是她。那天她说，等午夜福利视频把屋里所有的秘密都藏好，她就带你去看海。你还记得沙子吗？”他问，话里有蓄意的温柔，像是在给话套上绷带。

小豆慢慢摇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滚，没落下来。她把照片贴到爷爷手心，指尖着力，像是怕照片被风吹走。然后她伸手去摸爷爷的手背，摸到一片硬硬的疤。

“哎哟，那是哪里来的人呢？”她又问，声线里有孩子特有的直接。

爷爷咳嗽一下，笑声碎成两半，“旧伤。年轻时候偷跑河里，结果被石头咬了。”他故意加了个俏皮音，像是怕孩子继续追问。

小豆忽然凑近，把头靠到爷爷的肩上，鼻子顶着他的衬衣，能闻到汗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。她咬着下唇，像在做一个重要决定。
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，纸上写着妈妈的字——歪歪扭扭的字迹，末尾还有一个日期。纸角被反复折过，折痕像是被时间磨薄的伤口。小豆把纸递过去，指尖颤抖着，“这是不是妈妈写的？上面说不要把她的秘密丢掉。”

爷爷接过纸，手指抚过那几个字，眼神突然失去温度，像被风吹动的窗帘。片刻，他把纸折好塞回锡盒，干脆地笑了，“她写的。你看，游戏就是——午夜福利视频保管它，别让昨天跑掉。”他的话很轻，却像门铰链在嘎吱作响。

小豆把照片又塞进锡盒，手指留在边缘，不舍地抬头。“爷爷，你骗我吗？”话像刀。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抵在桌面上。

爷爷的脸往前倾，鼻子上有细小的红丝，像被风吹出血丝。他一瞬间没笑，眼里有东西淌下来，但他迅速把它咽回去。“我骗你。”他平静得几乎没有声音，“我骗你，因为我怕你哭，怕你学会把门关上再也不回头。”他把手按得更紧，像是在按住某样会跑掉的东西。

小豆看着他，她的唇角抖了一下，没出声。厨房外的光慢慢淡了，窗棂投下斜长的影子，影子里有两个人的轮廓。她站起身，把锡盒放在窗台，轻轻一推，盒子在阳光下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如果妈妈真的回不来，那我不要被骗。”她说完，转身跑出去，声音在门廊上拉长，像硬纸片被撕开的边缘。

爷爷坐回去，手里空了。他盯着窗台上那只锡盒，指尖在空处画圈，像是在数着什么。屋子里只剩下钟的秒针，刷刷地走。窗外忽然起了风，带来一片湿润的冷，把照片上的颜色都吹淡了。

他终于伸手，把盒子轻轻合上。指尖在盒盖上按了又按，像是在按一个不到位的钮。然后他把盒子搬到胸口，闭上眼，像是在听那里有没有回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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