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一把细密的网，贴在橘黄色的街灯上，滴答着。余晴站在旧书店门廊下，书的封面被手掌磨得发亮，指节因为用力按着纸张而白了一截。她把书夹得更紧，像在压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。

街对面，脚步声来了。不是那种急促的脚步，而是有节奏的，像在数什么。江皓和林锋并排走过来，雨点在他们肩膀上跳跃。江皓的衣领半翻，帽子被水珠烫出暗纹，他抬头看门廊的灯，眼睛里有书店里旧木板散出来的黄光。

林锋先开口，语气像掷骰子，粗糙带笑："这雨，像要把人洗干净。你还带伞啊，学者贵族？"他说话的时候手肘碰了碰江皓，像是点出一处可笑的注脚。

江皓淡淡一笑，语速平静，像是把一句话从书里念出来再放回去："伞是借的。走走，别站着被淋成历史。"

余晴走上前，脚步失去规律。书就像一点石子，要丢进湖里证实自己的重量。她把书递过去，手指先触到江皓的食指，感到一阵干燥，像冬天过后的树枝。她本来想说些什么，练了无数遍的开场，到了嘴边却只剩下风。

江皓接过书，指尖摩挲着封面，好像在确认某个熟悉的纹理。他没有马上翻页。雨的间隙里，他抬头看了她一下，那一瞬，光像被刀切过，清晰得疼。余晴以为那是鼓励。

林锋挤了挤眼，讥诮依旧："怎么？送书告白？写个序言给她？"他说完，笑声里有油腻的得意。

江皓合上书，声音里没有笑，也没有责备，只有陈述："你的字。"他把书放在两手之间，像在衡量。余晴的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，无法喘气。他继续说，慢得像在铺一张白纸："我一直有看到，清晨的窗台，那个位置的光线你会站很久。"

空气忽然变稠。余晴脑中一片空白，再也找不到那些准备好的句子。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像被拉长的橡皮筋："你……你知道？"她说得像小孩。

江皓翻开书，夹在书页中间的是什么。票根，边角已经皱了，印着一个出发时间。江皓把票递给她，指尖轻轻颤了一下，声音低得能把雨声压在下面："明天走。"

这四个字像一根冰针扎进余晴胸口，痛得整个人像在被抽空。她看见票上写着一个城市名，一个航班号，不是别人的名字也不是她的。林锋在旁边往前凑了半步，像是想看个热闹，忽然语气软了些："走得匆忙，也挺洒脱的。"

余晴的手攥着书页，书里的字脸翻飞成了刀。她想要抢回那本书，想把那张票撕成碎片，想把那些日子一股脑儿塞回胸口，像没发生过一样。江皓伸手，轻轻把票放回书中，封上，像结束一个章节。他看她的眼神，平静但不留情："我知道你在。只是，不是这个时候。"

雨再大了。余晴站着，听到鞋底的水声合成一首短促的乐章。她终于说出一句话，声音很小，却像最后一根弦断了："那我呢？"江皓没有马上回答。门廊上的灯把他的轮廓拉长成一张纸。最后，他只是说了句："留着书吧。"说完，他合上伞，像合上某扇门，转身走进雨里。余晴听见他的背影与雨声重叠，那一刻，书在她手里沉得像磐石。她把票贴在胸口，像贴在一个洞上，任凭雨水把名字冲成墨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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