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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像被剪过,灰沉而锋利。屋顶的风从铁栏缝里抽过,带回操场上淡淡的粉笔灰味。叶初蹲在角落,手里紧攥着那只青花小瓷坠,指节发白。坠子是她母亲留给她的,绣着一个小小的“初”字,线头已磨得发亮。
阿权走近,脚步像摔在铁板上,声音低而干:“还拿着干嘛?留着当哭包玩意儿?”他的手粗,指甲缝里有黑土。话里没有问号,像判决。
叶初抬头,眼里先是凉了又热,像要沉下去的石头。她伸手护住坠子,手臂颤了两下,但没有放下。
孟允笑,笑得软而危险,“初儿,你娘当年走得急,你还留着这些旧玩意儿当宝贝?真有你的。”他说话像铺纸,字字有油。他伸出手指,懒懒地敲了敲坠子,指尖带着茶香与指甲油的滑腻。
林启站在一旁,声音平稳而细长,“你们别闹,过分了。”话像条理清晰的理由链,但说到头还是劝架。他的眼镜在风里泛着光,声音里夹着一种从书页里带出来的冷。
小周站得更近了,手在裤兜里来回摸,“我就看看,就看一下,不会坏的。”他的话速度快,句尾总是无力,有发烫的窒息感。
阿权一把拽住叶初的手。叶初本能地缩回,但手被扯过,坠子落在砖缝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风像刀,刮进每个人的脸。孟允弯腰,两个手指像挑豆子一样挑起坠子,笑里多了几分冷,“看,这玩意儿也挺脏的。正合适。”然后他把坠子扔向不远的一滩积水,瓷坠落地,轻轻、明亮,然后沉下去,水面震动出细碎的圆环。
那一刻,时间好像分成两半。叶初的呼吸断了。她看到水里的坠子慢慢沉下,青花在水里被拉扯,像被扯碎的一页书。小周的手掌攥紧又松开,林启的脸色变了,但他没有上前。阿权的嘴角扬起,像是咬了一口苦果,声音粗到生硬,“咋了?哭啦?”
叶初蹲着的膝盖抖了一下,她没有哭出声。掌心忽然疼,像被什么东西掐了一把。她弯下身,从砖缝里悄悄摸出了一张皱得发亮的小纸条。那是母亲的字迹,曾夹在坠子里:‘初儿,别怕。’字体浅而颤,像是被风吹过的灯煤。孟允看到,脸色一滞,眼里闪过一瞬的空。阿权嘲笑不了,林启没有说话,小周的嘴唇动了两下。
叶初抬起头,嘴唇薄薄一弯,像冬天紧闭的花苞。风把她的发丝撩起,光在字上跳了一下。她把纸条重新折好,塞进自己的掌心,手指绷紧到关节鼓起。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:“别怕?那你们也别怕。”
阿权笑声又起,但少了几分确信。孟允弯了弯身,想再挑唆,却发现叶初的眼里没有求饶,只有一种凉得能切纸的决绝。林启啐了一口唾沫,转身离开,小周尾随其后,脚步急促却无力。风继续刮,屋顶上剩下三个人和一张重新折起的纸。叶初站直了,掌心里是母亲的字,冷得像刀刃。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敲在胸口:“等着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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