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把教学楼的走廊敲成了一个鼓点，落在窗台上的水珠有节奏地滑下。岁岁把湿漉漉的伞柄按在腿上，手指在布面上蹭出一道灰色的细线。她本来只是想讨一句解释，结果踏进旧音乐教室的门，像是被锁住了呼吸。

合欢坐在最靠窗的旧木椅上，背影有些瘦，校服的领口被雨水浸湿了一圈。他不看她。窗外的雨把玻璃打成一层雾，外面的梧桐叶和天色一起淹没。教室里只有一盏荧光灯发出冷色的光，照在合欢侧脸的下巴线条上，像刀锋。

岁岁放下伞，伞尖碰到地板发出细碎声响，她的声音先是低下，再提高一度：“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？”

合欢的手停在琴键上，指尖没有按下去，只是沿着钢琴边缘摩挲。他抬头，眼睛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忙。”

这两个字像石子掷进岁岁的胸口。她咬着嘴唇，笑里带着倔强，“忙？你一个月两条朋友圈，我看不了你忙。”

合欢的嘴角抽了一下，吐出三个字：“不想聊。”语气短，像关上门的声响。岁岁靠近一步，雨水在她发梢形成几滴清冷的珠子。

她的手指在课桌边缘敲，敲出小小的急促。雨声像背景乐，和她心跳步子不合。她的声音软了，像是怕打破什么，“是不是你又...有别的事？你跟我说清楚。”

合欢终于把手从琴沿收回，手背有细小的划痕，像是最近才留的。他站起来，动作平稳，没有解释。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只旧表，表带磨得发亮，表面有一处细小裂痕。

岁岁愣住了，那旧表她见过——合欢曾经在自习室里抬起袖口露出来，像个习惯。他把表放在她手心，冷冷的金属踢掉雨后的温热。

“你把它戴了多久？”她问，指尖几乎贴着表面，能感觉到里面的齿轮轻轻抖动。

合欢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，但很快又被他收回：“够久。”

岁岁想笑出声来，像是在荒唐的剧本里跑不出来：“那你为什么不等我回信息？等个晚上不是很难吧？”

合欢伸手，轻轻把表带扣开。他的动作不急不慢，像是剥离一层保护膜。把表递给她的时候，他的手指触到她的掌心，两秒，三秒。岁岁的手突然暖了又冷——那是接近又要离开的温度。

“我走了。”合欢说。声音没有震动，像是在读一行通知。岁岁愣了，雨点在窗外变粗。

“走？”她的声音里有一根弦被拨断，“去哪儿？”

合欢低头，看着那块表，像看一个决定。“外地，实习。时间不固定，联系少，会累你。”他的每个字都被节制得很干净，像刀刃磨好了的边。

岁岁笑了，笑得像裂开的玻璃，“所以你要...把表给我，然后说别等？”她的声音里有嘲讽，也有一种细碎的期盼。

合欢没有回答。他的指腹在表背翻动，露出一小条细小的刻字。岁岁的眼睛忽然聚焦，那刻字像被雨水刷亮——“岁岁”。

空气在那一刻像被抽空。雨声停顿了一下，荧光灯的嗡鸣像心跳被放大。岁岁的手指僵在表面，听见自己的血在耳边奔流。

合欢把表塞回她掌心，靠近一步，声音低了又低，“别等我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，转开了岁岁所有期待的门。她的眼睛湿了，但没有哭出声来。她抬头，想要把他从教室里挽留住，想要问为什么刻着她的名字为什么要说别等，可话像被风吹掉。

合欢没有回头。他的影子在窗外的薄雾里拉长，像一条被雨洗淡的线条。他推门，门轴发出短促的吱声，雨水把他的学校鞋带一点一点弄湿。

门关上的时候，岁岁的手里还有那只旧表，表面映出一张模糊的脸。她抬手看表，秒针走着走着，像是在数她该等的年华。窗外的雨继续下，像没听见屋里的静止。

岁岁合上眼，指尖扣着表带，像是扣住一个人走远的声音。荧光灯影子拉在地板上，表上的刻字在光里闪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告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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