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灯管发出低亢的哼声,像未关上的门。沈铭脚步小心,鞋底压着水泥缝,留下一道淡淡的湿印。他把钥匙串挂在胸前的口袋边缘,像是托着一把沉了年头的刀。
巡更板上只有两格空着——B区四号,夜班交接时周队的笔还没来得及划掉。沈铭在铁门口停住,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三下,像是敲定了什么。门缝里溢出热乎的呼吸声和饭菜的酸味,这是牢房的味道,馊,厚,能把人往背后逼。
他轻手轻脚走进物资仓。架子上整齐地摆着消毒液、空瓶、几包从监外带进来的碎纸。沈铭伸手摸到一个铁盒,角落磨亮,像经常被抠索的旧钱包。他把盒子抱到车灯下,指节有细汗。
打开的是常常换锁的那一刻——先是锁芯的齿轮低声叹气,接着铁片滑动,金属相互摩擦出微小的光。盒子里有烟票、折叠好的钞票、几颗牙印咬过的银项链。都熟悉,都是他这些年悄悄抽走的东西。
他把烟票拂开,手指触到一团纸。比照常出的东西要轻得多,像是个不该在这里的东西。沈铭的指尖猛然僵住,纸边磨得褶皱。他展开来,纸上是孩子的画:一个大头,两个小圈作眼睛,嘴是一条红色的弧线。画的一侧,有几行稚拙的字。
“爸爸,你什么时候回家。”字里字外都是歪歪扭扭的稚气。沈铭的胸口一滞,呼吸变得短促。他的手指颤了一下,纸角被捏出新的褶。他闭了闭眼,回想起记忆里一扇关上的木门和一张小小的床单。
背后的门嘎了一声,阿德探出头来,眼神像带泥的石头。“老沈?”他讲普通话带着粗韵,“这仓库你也睡啊?见你摸东西摸出情诗来了。”
沈铭没有站起来。他把画折好,塞回盒子里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“你别乱说话,阿德。人多听着。”
阿德笑,笑里都是牙缝的黑影:“哎呦,监工也会想家,真稀罕。要不你把那孩子接来监里,一起抽烟?”他的话是戏谑,手却又往锁边摸去,像想把那份尴尬戳成笑柄。
沈铭的视线落在锁链上。他没有收回手。手指碰到的是冷和硬。锁链的金属温度像夜晚,一点一滴把他按回现实。他开口,声线低得像压在铁板下:“别多嘴。谁知道我带回的,是谁该藏的东西。”
阿德挑眉,干笑一声:“那你藏的是自己?别把人当傻子,老沈,你最会藏的,是人心。”他把话说得快,像抛出去的石头,不等回音便又转回苦笑,“不过你那盒子,今儿夜里有人盯着。”
那句“有人盯着”像一把小刀,扎进了沈铭的肋。空气抽搐起来,墙角的水汽往上爬。沈铭想起了周队早上的命令、稽查的名单、还有昨夜走出的那笔账。每一项都绷紧,一触即发。
他把盒子扣上,手指在盖子边缘摩挲,像在抹去纸上的字。“谁盯着?”他问,话里有一种冷静,像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点儿时间。
阿德喃喃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也是在给自己取暖:“有人不喜欢别人多嘴。有人喜欢把别人的东西收着看。有人还会把东西从守门的人手里拿走。”
沈铭抬头,看见仓库门外,灯光像刀口一样切进来。门缝里有人影一闪——不是阿德,也不是周队。短促的脚步停在门外,然后退开,像是测量了距离,没进去。
他把那张孩子的画紧贴在胸口,像压住了一个跳动的虫子。纸的边角磨着汗的温度。他听见自己的指甲轻轻磨过纸的声音,清楚得像牢房门铃。他知道,接下来要做的是决定。但决定总要成本。门外的影子再一次移动。沈铭把钥匙放回口袋,指尖留下淡淡的血印。
更多有关监守自盗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