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热得像个蒸笼,旧楼的暖气管在墙根咔嗒。周墨把外套脱下来,背脊上还挂着一抹夜色的湿意。灯光在鞋面划出一条细长的白线,像刀口。老黄弯着腰,用手勺着地上的玻璃渣,嘴里吭哧着:“像是从里屋摔出去的,窟窿不深,血顺着台阶往下流。”
周墨没有立刻看地面。他先看门口的门牌:3-2。门牌的银字边缘被擦得发亮,像被频繁抚摸过。他伸手,摸到冷冷的门把手,指腹带回一股体温不合的味道——酒,和一种铁腥。手指僵得像握不住东西。
进屋的瞬间,空气被撕开。厨房灯黄得斑驳,盘子的油渍像老地图。餐桌上放着个塑料碗,里面剩着干了的米饭,边缘结着白色的粉。沙发靠垫垫出个新旧不一的弧形,像有人刚刚坐过又站起来。窗帘半掩,夜色从缝隙里褶皱地挤进室内。
老黄一边检查地面,一边用口音粗糙的声音报数:“内伤、右肋、舌下有缝线,快,拍照,别碰那本子。”
周墨的眼睛被卧室门口的一抹颜色吸住——一只小布偶,被压在门槛与门之间,脸朝下。它的绒毛在门缝里被碾扁,左眼的缝线松开,露出一颗小塑料珠。周墨蹲下,指尖轻触,布偶的绒毛僵着。他没有立刻捡起,而是把目光放到门上那条浅浅的裂缝里,裂缝里有一片指纹,油性亮着,像刚写完的一句告白。
屋里冷,冷得连呼吸都能看见。周墨把外套的前襟扣上,声音细而慢:“有人来了,又走了。”
老黄哼了一声,“来又走,走又来,谁知道。房间里翻过了。”他拍了拍口袋,吐出两句带着厚重北方腔的嘟囔:“手机、钱包、钥匙都在床边,没丢。”
床沿的一面镜子碎了,碎片像雪片斜落到地毯上。床头柜上,倒着一个玻璃瓶,标签被酒精擦拭出斑驳的白字。周墨弯腰看了看,瓶盖边缘沾了血,他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抖了一下,却又迅速稳住。抖动像被按下的旧伤。他的声音仍然干净:“血不是今晚的。”
老黄挑眉,“凭啥?”
“干了的痕迹,结痂的颜色。”周墨没有解释更多,他把手探进床头抽屉,抽屉里有一本笔记本,封面磨损,角落处被翻得发白。他翻开,纸页边上夹着一张小照片——三个人的合影,笑得很自然。周墨看得更近,眼里有一瞬间的温度被冰住,照片背面,用一支蓝色圆珠笔,潦草写着一个名字:阿泽。
老黄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寂静,他甩手,“阿泽?这人和案子有关系?”
周墨停了很久,声音放得很远很近:“阿泽,是我小时候叫我哥的名字。”
这话像石子投入水面,激起圈圈涟漪。老黄的手一僵,抬头看他。周墨把照片放回笔记本,指尖却越过笔记本,落在抽屉深处的一个塑料袋上。袋里有一支黑色的钢笔,笔身上刻着年轮一般的划痕,笔套上套着一枚小小的钥匙。周墨的指尖触到钥匙,停住。
屋子里的钟走了两下,发出像心跳的声音。周墨的眼神变得收敛起来,不再像巡阅案卷的学者,而像要把某个旧事缝合的外科医生。他缓缓说出一句话,每个字都在空气里落成影子:“这把钥匙,是我小学寄物柜的那把。”
老黄哼的一声,笑里带刺:“你这是插科打诨还是真认不得人了?”
周墨没有笑。他的目光越过客厅,落在茶几上那只还没关机的手机屏幕。屏幕被指纹抹成一条条暗线。老黄伸手去按,周墨先一步,手覆盖上去,像是要阻止什么。手机屏幕亮了,弹出一条未发送的草稿短信,显示对象栏:周墨。草稿里,一行字像刀子一样干净:阿泽——别再找了,我欠你一个答案。
老黄的笑声一下子断了。他的手在空中停住,像被看不见的握索紧住。
周墨抬头,眼里一点儿也没有光。屋里暖气又咔嗒了一下,像是一张老脸在抽动,像有人在翻阅他们一起躲过的旧日历。他把手机翻过来,用拇指擦了擦屏幕上的指纹。指纹下隐约有一道血痕,像被时间按压过的线条。
门外,楼道的灯忽地灭了,黑意像潮水往屋里推。老黄摸索着从腰间掏出手电,光束斜斜地落在周墨的脸上,照出他眼角那条很细的白线——不是皱纹,是一道旧伤的疤。
周墨站起身,把笔记本塞回抽屉,手指按在那把小钥匙上,声音低得像在给自己下判决:“有人把答案丢进了这间屋子,可是答案需要一个人来认领。”
门外又传来脚步声,轻而迟疑。脚步在走廊尽头停住,然后有声音——不是熟悉的,也不是陌生的——只有一句话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扯紧了线:“周墨,你别动。”
话音落下,屋里的空气像被撕开,周墨的手在钥匙上停住了。灯光在他的指尖弹了一下,像一粒针扎进胸口。
更多有关刑警(1v1)笔趣阁双男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