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从停机坪上掠过，像刀刃。金属的凉意粘在掌心，机体表皮上仍留着夜露的微痕，反出稀薄的光。林夕站在"明日一号"侧舱，手指沿着一道旧刮痕摸过去，指尖回来了小小的沙粒和油渍。

阿高弯着腰，膝盖发出懒散的声音。他的手臂上有老茧，汗斑像地图。"别站那儿发呆，姑娘，进来帮把扳手递过来。"说话像推锯子，每个字都有重量。

林夕递上扳手，声音低得像被风吞了："要不要我去把那块封板拆掉？"她的手没有颤，但指甲缝里夹着黑色的灰。

阿高看了她一眼，眯起血丝的眼："你今天动作慢，别给自己找麻烦。沈处长要的是按时出舱名单，不是怀旧。"话里带着催促，更带着不容置疑。

沈珩从事控室走来，脚步像拆信的刀片，整个人修长，衣襟干净得仿佛从另一种时间里走出。他把握住档案夹的角边，声音平静："名单里有遗漏。林夕，进舱前把你的物品清点好。午夜福利视频没有多余的舱位给情绪。"说完，视线停在她手背上，像在读一页旧字。

舱门开了，空腔里是凉得可以咬人的空气，散发着燃料和金属焊接后的甜腥。小夏挤进去，鞋跟在金属栅格上发出急促的叩声，像小鼓。"来不及了，监测说有模组微震，要快点加固。"

她们忙碌起来，动作并行，手上的节奏像乐谱。林夕在一处偏僻的接缝处摸到一层薄薄的布。布不是厂里发的，边缘烫出不规则的焦痕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把布抽了出来，伸手揉了揉，像是怕把什么弄碎。

布下面是一张照片。黑白，褶皱处有咖啡色的环。照片里是个男孩，笑得很大，眼睛里有光。林夕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秒，照片像活着似的发出一个小小的重量。

阿高瞧见便抬起眉："这玩意儿从哪冒出来的？"他粗糙的声音里滑出一点不经意的温柔，像干河床上忽然冒出的一股泉。

林夕捏紧照片，指节发白，声音很轻："顾澜。"那名字像是从泥中拔起的一根针，刺进了空气。她没意识到自己会说出来。

四周突然安静。小夏的手停在半空，像被看见的不该看的东西。沈珩的瞳仁收缩，像精确的仪器在重新校准。阿高的咳嗽变得短促，他看着林夕，视线里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害怕。

沈珩压低声音："顾澜已确认殒灭，官方档案——"他一句话被打断。林夕把照片贴到胸口，像要把什么压回去。她的呼吸变形，像被橡皮筋勒紧后又瞬间放开。

"这是假的，"林夕说，语气不再低了，但也没有到愤怒，像把一把刀放在桌上，冷冷的。她的眼角有血丝，手指油渍里不知觉地带着一条细线的震颤。"他给我寄过这张，五年前，纸张上有我家的地址。现在你们说他不在了？"她的嘴角没有笑意，像是用刀切开的安静。

阿高扑上一把抓过照片，指尖粗糙地翻看，像试图从纸里把时间掰回去。"谁会把这种破纸藏在舱里？有人想让你看到。别傻站着，姑娘，舱门要在十分内封锁。"话像被拧紧的绳结，短促且带着命令。

沈珩伸手想去抢回文件夹，但停在半空，最终只是把手收回。他看了舱门之外的天空，那里有几缕早光穿过金属结构，像刺眼的仪器光。"档案可以重写，照片不可以。你要的是答案，林夕。午夜福利视频要的，是任务。两样你不能同时拥得起。"他说得干净，像切割。

林夕用力一掐，照片的角被掐出一个小小的白点。血从指尖渗出来，悄无声息。她抬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片结冰的湖："那好。我要答案，我也要上船。"话一出，舱门外的机械开始低鸣，像一只巨大的动物在翻身。

小夏的声音像断裂的玻璃："你要带这张？"林夕把照片塞进胸前口袋，动作简短，像关上一段旧事的门。"带走。"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珩，声音里夹着一股决绝："等我回来。"

沈珩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，像被风吹动的纸张边角，然后他抬手，用最简单的行政口吻："准许。注意规则，林夕。任何越界行为后果自负。"话音落下，舱门开始合拢，金属的吻合声像喉间的低唱。

最后一缝呼吸被紧缩。林夕把手压在胸前，压在照片上，指尖触到了那张笑脸的黑白。舱门缓缓关闭，光线像刀子从缝隙里抽走。她听见外面有人喊计时，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，像是倒计时里漏出的最后一声数字。

门合上了。声音清脆而不可逆。隔着厚重的金属，一条微小的缝里，照片的一角还伸出一抹白。灯光灭了。机舱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和照片里那个男孩的笑。外面，警报开始倒计时，像一把悬在前额的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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