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像一条会呼吸的伤口。油腻的墙面在霓虹灯下泛出淡绿色的黏光，雨后泥水在排水沟里打着小圈。颜川蹲在旧木箱上，手里搓着一块油布，布上有干了的血痕，像死了的树叶。他不看街口，只听。鞋底碰石子的声音像虫子啃纸，浅而细。

风拐过一阵，带来酱油和烟草的混合气味。有人走近，脚步有节奏，像带着自信的心跳。两个影子在灯下拉长，一个沉，像块石头；一个矮，走路有点踉跄。沉的人开口，声音像磨出来的粗刀：“说了多少遍，你别惹麻烦，老赵跟你讲理。”

另一个比他年轻，声音里带着城里念书人的腔调，吐字干净，却不合时宜地慢：“市区治安有数，颜先生。午夜福利视频来只是希望，你——交出那把刀。”他的话像抛出的石子，表面平静，下面隐着锋利。

颜川抬眼，短促。眼底的血丝亮得像剃刀。他的嘴角没有笑，但鼻翼抽动。他没有站起来，只把布拧得更紧，布里发出轻微的擦擦声。他的声音低，像从池底捞出来的：“交给你？你们拿得走吗？”

老赵粗哑地笑，两声：“走不走？你看着办。”他伸手，指节白，像随时要掐断什么。年轻人蹲下，离颜川不到半米，手背搭在膝盖上，指头整齐，像初登讲台的学生。他的眼睛冷得像冬日的窗户。

巷子忽然静了。只有远处时钟敲了两下，低沉。颜川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，边角已经卷起，黑白的像老小说。他用大拇指按着照片，不让别人看到太多。年轻人探身，唇角抽动，但没有抢过来。他的声音变得慢而可以读懂：“这是你家的？这小姑娘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，颜川把照片翻开来一半，灯光划过照片上小姑娘的脸：睡着，嘴角有一丝食物残渣，头发稀乱。那张笑脸静得像被封在玻璃里。颜川的手指微微颤抖，像握着回忆的针。

老赵的眼里闪过一瞬间的别样神色。年轻人却凑得更近，低声说：“她有一个名字，知道吗？她叫小凉。你们城里人喜欢起这种名字，凉快，便于忘记。”他说“忘记”时像在念词典，平稳但残酷。

这句话像冰刀在颜川胸口划了一下。他闭上眼，回忆像裂开的瓷片。儿时夏天的烟火声，路边摊老板吆喝的嗓音，妻子背后的那条旧围巾。小凉曾在他耳边说，等他有钱要带她看天上的烟花。颜川的手指用力，照片折出一道新痕，白底像血。

他睁开眼，声音更短：“你们是谁？”

老赵耸肩，粗糙的笑里没有温度：“谁重要？重要的是你今晚拿不出答案，午夜福利视频就给你一个理由去忘记。”他把手探进口袋，扔出一把钥匙。钥匙在地上反光，像一片金属的牙齿。

年轻人却慢慢站起，伸手把那张照片捡回去，翻得更彻底。他看着照片里小凉的睫毛，像读一本老书，语速依旧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：“你知道她最后看到的是什么吗？”他没有等回答，直接说了出来：“不是烟花。是一把刀的锋刃，反着月光。她看着那锋刃，就像看着一片能把她带走的海。”

这句话像石子扔进黑洞。颜川的呼吸干涩，像老井里抽上来的水。他站了，动作没声，刀在木箱边缘亮了一条线。他没有抓刀，手只是搭在刀柄旁，像是想确认还在。人靠近时，空气被压成一块。

老赵咧嘴一笑，笑里带着血的味道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不想你掉队，给你个体面。上车走一趟，到郊区解决了这一切。”他把“解决”两个字说得像报账。

颜川的眸子里突然有了光，但那光不是希望。是计算。是很小很小的东西，像沙粒里藏着刀锋。他抬手，缓缓把刀柄握满，掌心和刀身之间滑出一线薄汗。他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把刀平贴在照片上，沿着小凉的嘴角轻轻划过。

血渗出来，嫩红像雪上开出的疤。年轻人往后仰了半步，眼里露出第一丝不安，但嘴里还是平稳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
颜川把刀撤回，照片上多了一道红线。他的声音像打结：“她欠我一个笑。拿刀的人知道笑是什么吗？”

老赵踏前一步，拳头像要说话：“别耍花样。刀是你自己的，话少说。”

颜川把照片折好，像把一只小鸟塞回笼子。他的手指碰到了照片背面，一张小孩涂鸦的纸掉了出来。纸上蜡笔画着一团乱糟的烟花，旁边用稚嫩的字写着——“爸爸，等我放烟花。”字迹歪歪扭扯，像未干的腮红。

年轻人的眼眶一滞，他的声音，第一次不再圆滑：“她……她写过这些？”

颜川靠近灯柱，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，细像刀。

他把刀柄放在掌心，慢慢闭上眼。然后他把刀尖垂下，让刀尖轻轻刺进土里的老泥，发出很小的声响，像一枚钉子敲进木头。泥土吸住刀尖，滴答。颜川的手稳得像老木头。

“给她一个烟花。”他喃喃，声音低到几乎是自己能听见。年轻人的喉结在动，老赵的手在颤。巷子里只剩下滴水落在铁皮上的清脆。

他抬头，刀尖上挂着湿土，像一面小镜子，映出三张脸。颜川的嘴角像裂开了一条路。他把刀往后一拉，土块粘在刀上。然后，他把刀递过去，刀柄朝对方，像在递一只需要回答的问题。

“你们拿着。”他不等接过的手，转身往更深的黑里走去，步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像在把过去的名字踩成灰。他的背影在霓虹下慢慢和黑夜融合，声音远了，最后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和一张被血染湿的小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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