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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雨像被针扎的布,密密碎碎,玻璃上流出细条银灰。床头的手机还亮着,闹钟早已关了两次,屏幕上是未接来电的红点。她翻了个身,手背蹭到枕套,细碎汗湿的温度像昨夜的梦还留在皮肤上。
梦里他站得很近,笑得不耐烦。不是嘲笑,也不是温柔,只是一种把人看成麻烦的笑。手指绕过她发梢,留下一星点凉。声音低,字像石子一样短促:“小梅,别总躲。”
她在被窝里僵住了。小梅——这个名字像旧照片里褪色的角落,只应该属于母亲的唇。她从没对人说过,夜里也没想过会有人把它拿出来放在她耳边。
呼吸开始有了节拍。她本能地掀开被子,脚背碰到地板时的凉意把梦里的余温刮开一半。地灯投出一条长长的影子,像人侧着腰站在门边。客厅里,昨天忘了洗的白衬衫叠在椅背上,领口翻得歪歪扭扭。
抽屉里翻出一只旧怀表,心口又疼了一下。昨夜它还在床头,表盖上压着一朵干扁的小雏菊,叶子脆得能听见碎裂声。她拿起来,白色花瓣在指缝里像纸,边缘都是时间的褐色。
雏菊下面,折叠得整齐的纸条滑出来,像是不敢被发现的秘密。纸上字迹熟悉得让她反胃:我记得你学会骑车的那个夏天。——他说。字迹里有让人不安的自信,像是写给老朋友,也像是写给错的人。
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很小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门外没有回答,只有雨。可是纸条不是唯一的证据。口袋里还有一颗旧糖的外包装,粘着牙印,纸上有他写的小字:别骗我,你会来。那一刻,她的脑子里猛地空了一瞬,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。
他的语气在记忆里轮廓分明——短句,带点粗的口音,不耐烦时会吞掉尾音,开玩笑时又拉长最后一个字。他在梦里总是这么说话,像在和一个总会理解他的人赌气。她在现实里学着把他的话拆开,一点点检验每个字的温度。
她拧开水龙头,水冲在手心发出小声的碎响,像是在拼凑证据。她把纸条平铺在浴室镜前,镜子反射出她的眼:眼白里有细微的红血丝,瞳孔并没有放大,只是很静地抖动。她伸出食指,沿着纸边滑过去,像怕惊了什么既定的答案。
门铃响了,像一颗石头丢进静水,音节短促,接着又沉下去。她手里的纸条颤了一下,字眼在指尖发热。雨声和门铃重叠,世界突然只剩两个节拍:心跳和敲门。
开门时他站在走廊的尽头,黑色外套湿了半边,肩膀一侧的雨水顺着线缝往下。他没有举伞,头发贴在额头上,眼神里有着不合时宜的恭敬。看到她,他的一边嘴角抽了抽,那笑不带玩笑,也不算严肃,只是正中央的一条线。
他低声说:“小梅,梦见你了。”
这一句像一把针,扎进她护着的旧伤里。她站在门框里,雨点在她和他之间织成一层薄雾,隔开又不隔开。门外的走廊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,影子里没有笑。
她一字一顿地回过头,看着那张熟悉得像刀刃的脸:“你怎么会知道——”
他抬手,干净的手指轻轻夹起那朵旧雏菊,动作像是在翻一个老账本。“有些事,不是你梦到就是我想到了。”他说,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意外的平静,“但我更想知道,你每天都梦到我,是梦里承认,还是醒来后假装没事?”
门在她身后关上了。外面雨声忽然放大,像要把所有答案都冲洗掉。她握紧纸条,指节发白。那一刻,天井里落下一颗全本的雨水,正好打在她的手背,冷得彻底。她听见自己的呼吸,听见他在走廊尽头踩水的声音,逐渐远去——又像是在朝她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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