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外下着细雨，雨丝在玻璃上拉出一条条慢慢干的轨迹。灯光发出白得有些生硬的光，投在课桌上，像把早晨的温柔给压扁了。午夜福利视频两个在最后一排，扫把和抹布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敲出不合拍的节拍。我把头发拢到耳后，指尖按在橡皮的边缘，像是在按一个不愿意响的心跳。

阿凯一边拖地一边啧声：“你还想当文青啊？抹布拿好，小悠，别发呆。”他讲话像碎石子，短而猛，带着校园的小脾气。语气里没有温柔，只有把事情做完的盲劲。

我没有回答。手在抽屉里摸索，触到一个纸团。习惯性地我低头，冷空气从窗缝钻进来，带着湿土的味道。纸团被我摊开，是一朵被压平的雏菊，花瓣像纸片一样脆，中心有褐色的斑点，像被时间咬过的伤口。底下还有一小张折得整齐的纸，上面是字。

字是他的。许小风的字，瘦长而有拐角，像他走路时抬脚的样子。那行字只两个字：晴子。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，像是匆匆写的附注——五月，柳树下。我的心里突然空出一个小洞，声音从洞里溜出去，成了无声的尖叫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阿凯放下拖把，眼睛里有疑惑也有不耐烦。粗糙的手指指着我的手里的花。他的语气变了，像抓到生疏的事情时会露出的不耐烦。

我抬头。教室的光线把许小风的侧脸映成淡色的剪影，他站在前排的窗边，肩上搭着一件男生的夹克，眼镜有点雾。我从他身上抓到的，是不属于我的细节：肩线上压着一缕被风吹起的发丝，那发丝很细，几乎看不见。我忽然害怕，像一个被发现藏着秘密的小偷。

许小风走过来，他的声音像往常一样，慢而有棱角：“那是你在课上落的作业本？”他问，好像只是问句。言语的节奏不快不慢，像掷骰子的手。他的眼睛盖住我的大半个脸，但没有直看我。话里没有名字，也没有解释。

我把花和纸团收进手心，手心凉。试图把它塞回抽屉，像把一件不合身的外套重新折好。阿凯的目光在我脸上游动，最后又落在许小风的背影上。他嘟囔一句，“别傻了”，却没有动手帮我。

教室的钟走过三点半，钟摆发出轻薄的敲击。雨停了，外面的空气像被洗过一般清冷，窗外的梧桐叶子上挂着一颗颗水珠，在微光里颤抖。许小风拉开窗，风卷进来，把我的发丝吹得黏在额头上。他转身的时候，多看了我一眼，这一眼像是测量，或者是确认。他的口气淡淡的：“那是以前留下的。”

“以前？”我把这个词吞进肚子里，它比任何东西都沉。我的嘴张着，像想说点什么，却只挤出一个无力的笑。我想要问他名字的来历，想要问晴子是谁，想要把纸条攥碎再逼着他解释清楚，可是声音结在喉咙里，像一颗被冻住的石子。

他走开了步子，鞋底在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沙声。每一步都拉长我的注意力。阿凯开始继续拖地，声音填补着刚才的空隙。“你干嘛不说话啊？”他又来了，简单的问题，像是重锤。

我把雏菊塞进准备收回的作业本里，纸很薄，花瓣和书页贴着，像两张并肩的脸。把书合上那一刻，纸片的边缘在掌心留下了温度。钟响了。我站起身，背上的书本压着那朵花，压着一个名字，压着一个未来我还没有权利触碰的时间。

走出教室的时候，走廊尽头的灯带着黄色的光，像一条狭长的河。我停了一下，把手伸进口袋，拿出钥匙圈上的小照片——是午夜福利视频班合照，许小风站在中间，笑得不大。照片的边角被磨得发白。我把手缩回来，钥匙在手里冷得像一把刀。

我没有回头看他。我把作业本夹在胳膊下，像夹着一件必须保全的东西。雨后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润和泥土的味道，我像是把自己留在了教室的抽屉里，那朵雏菊在书页里无声地碎了一地。门关上的声音像结语，像是有人在最后一刻把故事合上。我的脚步往前走，但每走一步，心里就更近五月的柳树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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